朔玄州,夜。
清冷的月光洒落在荒芜的山脊上,映照着一地闪烁着微光的冰晶碎屑。琳秋婉静立在一座小丘之巅,素白衣袂在夜风中轻扬,眉心的玄霜印流转着淡淡的冰蓝光晕,宛如月下仙子。雪团安静地伏在她脚边,冰蓝与墨黑交织的皮毛在月光下流淌着神秘的光泽,金黄的兽瞳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的黑暗。
这已是她今日清理的第三处妖祟据点。只有两头蚩鬯,在她精进后的玄霜剑气下,未能掀起太多风浪便化为冰尘。力量的增长带来的是效率的提升,但她心中并无多少喜悦,反而愈发凝重。
这些妖祟虽被山河镜基压制,活动却并未完全停止,反而像是……更有组织性了?不再是无头苍蝇般乱撞,而是隐隐呈现出某种收缩、集结的态势。尤其是指向幽州西部的方向,残留的煞气痕迹明显更为浓郁和集中。
“它们在向老巢汇聚?还是……在筹划着什么?”琳秋婉清冷的眸子望向西方,那里是幽州,是传闻中妖祟巢穴可能所在的方向,也是……他离去的地方。
她轻轻抚过“三尺凌霜”冰冷的剑鞘,感受着其中与自己同源的力量潺潺流动。十境的瓶颈已然松动,她有预感,突破就在近日。但突破之后呢?面对可能更强大的妖祟,面对那隐藏在幕后的狰魁,这身力量,足够吗?
她深吸一口冰凉的空气,将杂念压下。无论如何,先做好眼前之事。她身形一动,如同月下惊鸿,带着雪团,悄无声息地滑向下一个煞气反应点。
……
黑水河底,时空碎流。
谢霖川的意识如同一叶扁舟,在狂暴的信息洪流中艰难地维持着自我。无数破碎的记忆、扭曲的情感、错乱的时空片段如同永不停歇的浪潮,拍打、侵蚀着他的精神壁垒。
他“看”到了玄甲营弟兄们在边关浴血,最终被硝烟吞没;他“听”到了琳秋婉在影剑门立下道心之誓时,那清冷声音中蕴含的决绝与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感受”到了厉昆仑那如同毒蛇般的注视,以及武昭那深藏在龙袍之下的猜忌与杀意……
这些属于他自身的记忆碎片还算清晰,但更多的,是来自无尽时空长河中其他存在的印记:
有上古先民对着苍天祭祀的虔诚祈祷;
有绝世强者在雷劫下灰飞烟灭的不甘怒吼;
有痴情女子在忘川畔千年等待的绝望低吟;
有阴谋家在暗室中策划倾覆王朝的得意低笑……
悲欢离合,爱恨情仇,权力欲望,生老病死……无数负面情绪、混乱意念试图钻入他的意识,引动他体内本就躁动的煞气,诱使他沉沦,同化。
“滚!”
谢霖川的意志在咆哮。他不能迷失!他来这里,不是为了变成这碎流的一部分!
他强行凝聚意识,如同逆流而上的鱼,朝着那吸引他煞气本源的深处“游”去。越是深入,周围的景象越发诡异。时空的界限变得模糊,他时而仿佛置身于一片浩瀚的星空,时而又坠入无边血海,时而在繁华的古城中穿梭,时而又在死寂的荒原上独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