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背影并未完全转过身来,只是微微侧首,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一股混合着无尽沧桑与暴戾毁灭的意念,如同实质的冲击,狠狠撞在雷煞化身的意识上,也透过化身,直接传递到谢霖川的本体意识深处。
“蝼蚁……安敢窥探吾之沉眠?”
声音并非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在识海中回荡,带着岩浆滚动般的低沉轰鸣,每一个字都蕴含着焚灭神魂的威压。仅仅是这一丝意念,就让外界的谢霖川本体气血翻腾,刚刚稳固些许的内息再次紊乱。
雷煞化身(承载着谢霖川的主要意识)在这股威压下微微晃动,周身雷煞之力明灭不定,但它依旧顽强地站立着,空洞的眼神直视那孤峰下的身影,传递出谢霖川的意志:
“赤烬。”
没有敬语,没有畏惧,只有一种近乎平等的确认。他知道,在这等存在面前,卑躬屈膝毫无意义,唯有展现自己的价值与意志,才有一丝对话的可能。
那身影似乎顿了一下,随即,一声意味难明的冷哼响起,仿佛万年火山苏醒的前兆。
“直呼吾名……汝,胆子不小。”
“若非汝身负吾之道统残片,与这具尚算坚韧的皮囊……早在汝初次引动煞气之时,便已被焚为灰烬。”
谢霖川心中凛然,果然如此。赤烬的残念一直存在,并且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某种程度上“容忍”了他的存在,甚至……在关键时刻出手。
“你救我,并非为了我。”谢霖川通过化身冷静地回应,“你是不想你这‘道统残片’和‘皮囊’,被狰魁那等‘窃取余烬之秽物’夺去,辱没了你赤烬之名,对吧?”
孤峰下的身影缓缓转了过来。
那并非谢霖川想象中狰狞的魔头形象,而是一张极其俊美却冰冷如石刻的脸庞。剑眉斜飞入鬓,眸色是纯粹的金红,仿佛两团永恒燃烧的熔岩核心,其中倒映着星辰崩毁、万物归墟的景象。他的长发如墨,却无风自动,发梢仿佛沾染着永不熄灭的暗红火星。
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却仿佛是这片毁灭天地的唯一中心。
“聪明。”赤烬的残念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俯瞰众生的漠然与一丝……玩味,“看来数次濒死,尚未磨灭汝之灵智。”
他的金红眸子落在雷煞化身身上,仿佛能穿透这层能量躯壳,直接看到外界的谢霖川本体。
“汝既寻到此地,所欲为何?”
“祈求力量?还是……妄想掌控吾?”
他的话语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仿佛在嘲笑一只蝼蚁试图掌控山岳。
谢霖川深吸一口气(尽管在识海中并无此必要),压下心中的悸动,沉声道:“我不祈求,也不妄想掌控。我只想……合作。”
“合作?”赤烬像是听到了极其荒谬的笑话,周围暗红色的大地都微微震颤起来,“区区凡人,有何资格与吾谈合作?”
“就凭这具‘皮囊’是我的!”谢霖川的意志陡然变得锐利,如同出鞘的刀,“就凭你现在离不开它!就凭狰魁想要它,古虫在侵蚀它,外面还有无数人想毁了它!”
他顿了顿,声音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你可以继续沉睡,等待下一次我或者这具身体遇到致命危机时再被迫醒来。但下一次,敌人可能更强,我的身体可能更残破,你还能不能力挽狂澜?或者,我们会不会一起,被狰魁吞噬,被古虫同化,最终……彻底消散?”
赤烬残念脸上的嘲讽之色微微收敛,金红的眸子微微眯起,审视着眼前的“蝼蚁”。他不得不承认,这个凡人说的,是事实。他这缕残念太过虚弱,需要依托这具身负煞骨、与他本源相近的躯壳才能存在和缓慢恢复。若躯壳被毁或被夺,他亦将如无根之火,终将熄灭。
“继续说。”他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我需要力量,需要更快地恢复,需要应对接下来的危机。而你,需要这具躯壳完好,需要它变得更强,才能承载你更多的力量,甚至……未来某一天,或许能助你达成某些未竟之事?”谢霖川小心翼翼地抛出诱饵,“我们目标并非完全冲突。至少,在解决掉狰魁这个共同的‘秽物’,清除掉体内那些乱七八糟的‘杂质’之前,我们有合作的基础。”
他紧紧盯着赤烬残念的反应。
赤烬残念沉默了片刻,周围翻涌的煞气似乎都平静了些许。他那双熔岩般的眸子深处,仿佛有亿万年的算计在流转。
良久,一声仿佛带着万古尘埃的轻笑响起。
“有趣的提议。”
“但,凡人,汝要明白……”
“与火同行,终将被焚。”
“即便只是余烬,亦非汝所能轻易驾驭。”
“仙凡有别,蝼蚁。”赤烬的残念并未转身,声音里带着一种俯瞰时光长河的漠然,“吾确需此身栖身,然,汝莫要错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