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不想杀她,至少现在不想。它只是想……困住她!
就在这飞速流转的记忆碎片中,她猛地捕捉到了一抹截然不同的、充满了铁血与煞气的色彩!
那是……谢霖川?!
她心中一震,下意识地集中精神,试图“看”清那片飞速闪过的记忆碎片。
碎片中的景象稳定了一瞬——
那是一个看起来略显朴素的房间,窗外似乎有风雪声。一个约莫十七岁的少年坐在桌边,正小心翼翼地擦拭着一柄造型古朴、分量显然不轻的陌刀。他眉眼飞扬,眼神明亮锐利,嘴角带着一丝尚未被世事磨平的、属于少年人的意气风发。这……是年少时的谢霖川?他的眼睛……竟然是完好的?(自澜州被救分别也不知道他眼睛恢复了)
而在他身旁,坐着一个年纪更小、约莫十三四岁的少女。少女脸色带着病态的苍白,身子骨看起来十分单薄柔弱,裹着一件厚厚的棉袍。她的容貌与谢霖川有五六分相似,眉眼更加柔和温婉,此刻正拿着一件磨损的战袍,纤细的手指笨拙却又认真地缝补着。她偶尔抬起头,看向身旁少年的眼神里,充满了全然的依赖与毫不掩饰的骄傲。
“哥,你的陌刀好重啊,为什么总要带着它?”少女的声音带着一丝气虚的柔弱,却清脆悦耳。
年轻的谢霖川停下擦拭的动作,转过头,对着妹妹露出一个灿烂又带着点宠溺的笑容,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因为它能保护想保护的人啊。等哥哥用它立下更多战功,就能请到最好的御医,治好你的病。”
少女谢霖霜,却轻轻摇了摇头,放下手中的针线,伸出冰凉纤细的手,小心翼翼地碰了碰那从未在她面前出鞘的、冰冷的刀锋,眼神异常认真:“哥哥,刀是用来守护的,不是用来杀戮的。那我……我不喜欢它沾血的样子。你答应我,除非万不得已,保护最重要的人,否则……不要轻易让它出鞘,好不好?”
看着她眼中那混合着担忧与纯粹期盼的光芒,少年谢霖川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他看着妹妹,眼神变得郑重,点了点头:“好,哥哥答应你。除非为了保护最重要的人,否则,‘折风’绝不出鞘。”
画面在这里定格,那少年郑重的承诺与少女纯净的笑容,构成了一幅与琳秋婉认知中那个煞气冲天、冷酷无情的“瞎刀”或“戮尊”截然不同的景象。
琳秋婉怔住了。这个病弱的少女……是他的妹妹?他……竟然还有过这样的过去?那双明亮的眼睛……后来究竟发生了什么?“折风”陌刀,原来承载着这样一份……来自妹妹的、关于“守护”的约定?
她还未不及细想,记忆碎片再次飞速流转。
她看到了少年谢霖川在战场上双目受创,陷入无边黑暗后的暴躁与绝望……
看到了谢霖霜如何用她微弱却坚定的陪伴和鼓励,支撑着兄长在黑暗中重新站起,磨砺出“听风”之能……
看到了在一个飘雪的夜晚,病弱的妹妹最终还是在兄长怀中闭上了眼睛,少年抱着妹妹冰冷的身体,在黑暗中枯坐,仿佛整个世界的光都随之熄灭……
看到了玄甲营的血夜,背叛与屠杀,他在绝境中浴血,陌刀“折风”终究还是染上了同袍与敌人的鲜血,那份守护的约定在残酷的现实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看到了他后来的沉沦、加入狱镜司……
一幕幕,一段段,如同零散的拼图,却清晰地勾勒出一个截然不同的谢霖川——一个曾经拥有光明、温暖、守护,却又被命运一次次无情夺走,最终坠入黑暗与杀戮深渊的灵魂。
琳秋婉的心,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传来一阵阵难以言喻的酸涩与刺痛。
她终于明白,他那一身的煞气与冷酷从何而来,那柄从不轻易出鞘的陌刀背后,又隐藏着怎样一段沉痛过往。那个在世人眼中十恶不赦的“堕魔”之人,其内心深处,也曾有过想要拼命守护的柔软。
周围的记忆碎片洪流依旧在疯狂肆虐,但她却渐渐平静下来。她不再试图抵抗,也不再为之慌乱。她明白了这秘境的意图,也看清了自己此刻的处境。
她缓缓闭上眼睛,不再去看那些飞掠而过的、属于自己或他人的记忆碎片。玄霜印在眉心稳定地流转着清辉,护住她的心神。
既然这幻境想困住她,想用这些过往消耗她,那她便以静制动,固守本心。
同时,她也隐隐感觉到,在这心魇秘境的深处,似乎存在着某种奇特的联系。通过这些被迫看到的记忆碎片,她仿佛能窥见一丝与自身命运紧密相连之人的过往与……真实。
这或许,是危机,但也未尝不是……一种揭示。
她需要时间,需要在这片混乱中,找到出路,更要找到那被污染的山河碑核心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