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幽州长城。
这里曾是绵延万里的天堑长城最为雄壮的一段,墙体高耸,符文密布,历经千年风霜与战火,依旧如同不屈的脊梁,横亘在人类疆域与幽原大荒域之间。
但此刻,这段脊梁正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四象镇魔大阵的光罩在这一段已经薄如蝉翼,光芒黯淡到了极点,只能勉强维持着一个轮廓,其上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不断有细碎的光屑剥落、消散。光罩之外,是如同潮水般疯狂冲击、撕咬着最后屏障的妖祟洪流,它们猩红的眼眸中充满了对屏障后那片“沃土”的贪婪与渴望。
光罩之内,残破的城墙之上,以及城墙后方临时构筑的最后一道防线后,聚集着所有还能站立的人。
有盔甲残破、浑身浴血却依旧紧握兵刃的守军将士,他们的眼神麻木中带着一丝最后的疯狂,如同被逼到绝境的野兽。有从各州仓促赶来、还未来得及整编的“诛魔军”修士与武者,他们脸上带着初临战场的惊惧与茫然,但更多的是一种被大势裹挟的决绝。甚至还有一些自发前来、修为参差不齐的江湖散修,他们或许为名,或许为利,或许仅仅是为了守护身后家园那一丝渺茫的希望。
人数依然不少,汇聚在一起的气息也算得上悲壮。他们看着光罩外那无穷无尽的妖祟,看着远方那尊如同魔神般缓缓逼近的庞大阴影,握紧了手中的武器,准备进行最后的、注定徒劳的抵抗。
“兄弟们!身后就是家园!退无可退!”
“诛魔卫道,就在今日!”
“跟这群畜生拼了!!”
零星的、带着颤抖却依旧奋力喊出的口号在人群中响起,试图鼓舞着早已跌入谷底的士气。
然而,这一切的努力,在那尊真正魔神眼中,却显得如此可笑。
“咚……咚……咚……”
沉闷的、仿佛直接敲击在灵魂上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狰魁那庞大到遮蔽视野的身躯,终于踏碎了沿途一切阻碍,来到了这段摇摇欲坠的长城之外。
数十丈的身高,使得城墙在它面前如同孩童堆砌的积木。它体表那些令人作呕的秽物已大部分剥落,露出了下方更加深邃、仿佛由凝固的黑暗与毁灭意志构成的“本体”,只有少数地方还粘连着巨大的、不断滴落腐蚀液体的残渣。随着它的靠近,那无形的威压如同实质的海啸,轰然拍打在残存的光罩与所有人的心神之上!
“噗通……噗通……”
不少修为较低的修士和士兵直接双膝一软,跪倒在地,七窍中渗出鲜血,神魂遭受重创,连武器都握不住。即便是那些修为高深者,也感到呼吸困难,体内力量运转滞涩,仿佛背负着山岳。
它那血色湖泊般的眼眸,淡漠地扫过城墙后方那如同蚂蚁般聚集、散发着恐惧与绝望气息的人群,嘴角那狰狞的裂口似乎微微扯动了一下,像是在……笑。
一种充满了极致嘲讽与漠然的……笑。
它在嘲笑这些蝼蚁的不自量力,嘲笑他们明知必死却还要汇聚于此的“愚蠢”。
它甚至没有理会那些还在徒劳冲击光罩的低阶妖祟,仿佛它们的存在与城墙后的人类一样,都只是无关紧要的背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