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绝反抗,抽取力量。”谢霖川继续说着,语气没有任何起伏,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她若活着,玄霜护体,意志抵抗,剥离艰难,易生变故。如今生机断绝,本源凝固,正是最‘顺从’、最‘稳定’的状态。接下来,不是正好可以……慢慢‘抽取’了吗?”
他说得如此理所当然,逻辑看似严丝合缝——死了,就不会反抗了,力量就在那里,慢慢拿就是。完全符合狰魁“剥离力量”的最终目标,只是过程……被极端简化、粗暴化了。
狰魁的咆哮卡在了喉咙里,血眸中的暴怒被一种极致的荒谬感和冰冷的审视所取代。它死死盯着谢霖川那张漠然的脸,试图从那空洞的眼神和毫无波澜的气息中,找出哪怕一丝伪装、一丝失控、或者一丝……属于谢霖川本我意志的痕迹。
没有。
只有一片被赤幽冥铁煞气和它的精神侵蚀所“控制”后的、逻辑冰冷、行事极端高效的“傀儡”模样。
难道……是自己侵蚀控制得太“成功”了?成功到让他完全失去了正常的判断和权衡,只以最直接、最效率的方式,来执行“剥离力量”这个核心指令?以至于忽略了“活着剥离”的更大价值?
这个念头让狰魁既感到一阵憋闷的恼怒(计划被打折扣),又隐隐有一丝扭曲的满意(控制程度超乎预期)。怒火依旧在胸腔燃烧,但面对一个似乎完全按它“意志”行事、只是理解出了“偏差”的“工具”,这怒火又有些无处发泄。
它庞大的身躯微微起伏,暗红纹路明灭不定,显示着内心的激烈冲突。最终,它那毁灭的目光重新投向石柱上生机全无、如同冰雕般的琳秋婉。
罢了……既然死都死了。虽然价值大减,但太阴玄霜圣体的本源和凌玄道蕴的残留,总归还在尸身之内,尽快抽取,多少还能弥补一些损失,总比完全消散要好。而且,赤烬的“钥匙”如此“得力”,倒也省去了不少麻烦。
只是……可惜了那份完整的宿命之力,以及看着凌玄转世在痛苦绝望中彻底崩溃的快感。
狰魁血眸中闪过一丝遗憾,随即被冰冷的务实取代。它不再看谢霖川,而是将注意力完全集中到琳秋婉的“尸身”上,开始感知其体内残留的力量分布,准备亲自出手,进行最后的掠夺。
而就在狰魁注意力转移的这电光石火之间——
背对着狰魁、看似静立不动的谢霖川,那垂在身侧、被袖口遮掩的左手,几根手指微不可察地动了动。一点比米粒还要细小、温润如玉、却散发着极其隐晦清光的微芒,在他指尖一闪而逝。
就在刚才,他以“指剑”点中琳秋婉心口要害的刹那,那并拢的指尖缝隙之中,早已暗藏了此物——一枚形如泪滴、触手温凉、内蕴浩然清光的玉佩残片。
“清心守玉魄”。
那时还是妖祟刚刚肆虐之时,出现让人心神失守的妖祟,叶知秋当初才交予他的,嘱托其在可能面临煞气侵蚀或心神迷失时使用的宝物。据说有定魂守魄、清心明性之效。
他以自身精纯的雷煞之气为外衣,包裹着这枚玉魄,在点中琳秋婉心口的瞬间,不仅以巧劲模拟出“震断心脉生机”的假象,更将这一缕温润清光,悄无声息地送入了她的心脉深处,紧紧护住了她最后一丝微弱到极致的本源生机与灵台一点清明。
那三处“致命”指击,看似狠绝,实则力量拿捏妙到毫巅,旨在最大程度地封闭她的外在气息、模拟死亡状态、激发她体内玄霜之力的应激自保(陷入最深沉的龟息),而非真正摧毁。
这一切,都在他看似被控制、逻辑冰冷的表象下完成,快得连近在咫尺的狰魁都未能察觉那细微的能量差异与玉魄的清光。
此刻,玉魄的清辉已悄然融入琳秋婉沉寂的躯体深处,如同在无边寒夜中点亮了一盏微弱的、却顽强不灭的孤灯,护住她最核心的一点灵光不散,等待着……复苏的契机。
谢霖川依旧背对狰魁而立,面容漠然空洞,仿佛刚才那石破天惊又暗藏玄机的一击,真的只是被操控下的一个“理解偏差”。
只有他自己知道,掌心之中,因为刚才瞬间的极致操控与精神紧绷,已被指甲刻出了深深的血痕。
狰魁的感知细细扫过琳秋婉的躯体,确认“生机已绝”,开始凝聚力量,准备剥离。溶洞内,灼热与邪气再次沸腾。
而在那看似冰冷的“尸身”心口深处,一点微不可察的温润清光,正如同沉睡的种子,在无边死寂与炽热中,悄然孕育着极其渺茫、却又无比坚韧的……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