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此好好享受最后的时光吧……待吾将尔等彻底炼化,便是吾重现完美之躯,踏平河山之时!”
声音逐渐远去、消散,仿佛狰魁的意识已经抽离,只留下了这自主运转的炼化空间。
几乎在狰魁声音消失的瞬间,谢霖川那双一直维持着空洞泛红的眼眸中,那层虚假的迷障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锐利如刀、清醒冰寒到极点的神光!哪里还有半分被控制的模样?!
他左手一直紧握的陌刀“折风”被他反手插在身旁粘稠的血水中,刀身微微震颤,发出低鸣,自行激发出一层暗红紫电交织的光膜,暂时隔绝了脚下血水更直接的侵蚀。
他右手抬起,迅速在胸前结了一个奇异的手印,指尖雷光一闪而逝,似乎在体内某种禁制上一点。做完这一切,他才长长地、无声地吐出一口浊气,一直紧绷到极致的肌肉微微放松,但眼神中的警惕与凝重却丝毫未减。
伪装结束了。从被“控制”,到“击杀”琳秋婉,再到被吞噬进入这炼化空间,一切都在他极度危险的算计之中。如今,终于暂时摆脱了狰魁最直接的监视。
他的目光立刻急切地扫向四周,寻找那道身影。
很快,在距离他不到三丈远的血水“水面”上,他看到了琳秋婉。
她依旧保持着被锁链捆缚时的姿态,蜷缩着侧躺在粘稠的暗红血水中,服装已被浸染得斑驳污秽,苍白的脸庞毫无生气,双目紧闭,长发散落,随着血水的微微荡漾而轻轻浮动。那模样,脆弱得仿佛下一刻就会被这污秽的血池彻底吞没、融化。
谢霖川没有丝毫犹豫,身形一闪便已来到她身边。他迅速蹲下,探手试了试她的鼻息和颈侧脉搏——依旧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但指尖触及的皮肤下,那枚“清心守玉魄”残留的极其微弱的温润感,以及一丝极其坚韧、被深深隐藏的玄霜冰寒,让他紧绷的心弦稍稍一松。
还活着。龟息状态维持住了。
他不敢耽搁,这血池的炼化之力无时无刻不在侵蚀。他必须立刻带她离开这片“水域”,寻找一个相对“安全”的落脚点,再想办法。
他反手拔起插在一旁的折风,然后小心翼翼地避开琳秋婉身上的锁链虚影(进入此空间后,某种禁锢之力依旧存在),一手穿过她的腿弯,另一手揽住她的肩背,将昏迷不醒的琳秋婉抱了起来。她的身体冰冷而轻盈,如同没有生命的玉像。
触手之处,衣物被血水浸透,传来湿冷粘腻的触感,还有那无孔不入的污秽邪气试图顺着接触侵蚀过来,都被他体表自然流转的雷煞之气挡下。
谢霖川辨明一个方向(这空间似乎没有明确的方向,但他凭直觉选择了一个妖气似乎略稀薄、血水“流动”略显迟缓的方位),将琳秋婉稳稳背在身后,用一缕柔和的雷煞之气将她固定住,以免在行动中滑落或受到颠簸。
他手持折风,刀尖斜指前方,周身雷煞之力勃发,在粘稠的血水和灰白雾气中,艰难地开辟出一条道路,迈步朝着那未知的、仿佛永恒的昏暗深处走去。
每一步踏下,血水都没过脚踝,传来腐蚀的刺痛和拖拽之力。四周的妖气鬼影发出无声的尖啸,试图扑来,却被折风刀锋上吞吐的煞气与雷霆逼退。
必须尽快找到落脚点。这血池,不能久待。
……
溶洞之外,裂谷据点。
那翻滚的暗红浓雾已然缩回狰魁重新凝聚的、略显虚幻的黑曜石身躯之中。它气息比之前更加不稳,右爪的焦黑未愈,强行开启并维持“归墟血池”空间,显然又消耗了它不少力量。
它血眸冰冷地扫过下方那些依旧匍匐在地、战战兢兢的妖祟,宏大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传遍裂谷:
“传令各军,继续按计划推进,侵扰人族防线,制造恐慌,收集血食与赤幽冥铁残留。”
“本尊需闭深关,彻底炼化体内之物,恢复本源。在此期间,各部自行其是,非灭族之危,不得惊扰!”
它要沉睡了。在“归墟血池”自主炼化那两人的同时,它也需要进入最深沉的调息状态,加速自身伤势的恢复,并尝试进一步融合可能炼化出的力量。这是它当前最好的选择。
下达完命令,狰魁不再理会外界,庞大的身躯缓缓沉入裂谷最深处那口通往地底熔岩的垂直洞口,彻底消失在翻滚的邪气与硫磺气息之中。
裂谷内,只余下无数妖祟压抑的喘息,以及远方隐约传来的、人族防线方向的厮杀与哀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