琳秋婉的心缓缓沉了下去。她知道凌玄指的是谁——谢霖川。
“知晓。”她意念沉重,“他身负赤幽冥铁,本源与上古赤烬剑仙相连。是……狰魁的同源,亦是赤烬剑仙怨念与力量的……某种延续。”
“既知晓。”凌玄的声音陡然变得空渺而锐利,如同冰峰之巅刮下的第一缕寒风,直刺琳秋婉意识核心,“那此刻,若定要汝杀他,汝——可从之?”
杀他。
这两个字,不带任何杀气,却比任何锋刃更冰冷,更沉重。
琳秋婉的意念剧烈震荡起来。
曾立下道心之誓,若他堕魔,必亲手斩之。
可真的要在此刻,仅因他“是谁的继承”,就定要杀他吗?
她想起他说的“局势与你死或不死有多大关系”,想起他在狰魁面前伪装、在绝境中为她布阵、带着她亡命奔逃……
他不是赤烬。至少,不完全是。
杀意,在心中艰难地凝聚,却又被更复杂的情绪层层缠绕、阻隔。
识海虚空中,凌玄静静等待着。那冰晶虚影仿佛化作了亘古的冰山,冷漠地观看着继承者内心的风暴。
琳秋婉的意念在挣扎中逐渐变得清晰,痛苦,却坚定:
“前辈,晚辈……无法从之。”
她“抬起”头,迎向那冰冷的注视:
“他为何种‘继承’,非他所能择。他至今未堕魔道,未行屠戮苍生之事。相反,他于我有救命之恩,于北境曾阻妖祟,如今更与狰魁死战。此刻杀他,非为除魔卫道,实为……诛杀同道,自毁长城。”
“晚辈立誓斩魔,所斩当为真正祸世之魔,而非一个……身不由己、却仍在抗争之人。”
“若因宿命便定要相杀,那这宿命……晚辈,不愿盲从。”
话音落下,识海虚空陷入了长久的沉寂。
凌玄虚影一动不动。没有赞许,没有斥责,也没有任何情绪流露。
就在琳秋婉以为前辈动怒,或是彻底失望时——
那冰晶虚影,极其轻微地,几不可察地,似乎……动了一下。像是垂眸,又像是颔首。
“可。”
只有一个字。
清冷依旧,却仿佛带着一丝……释然?抑或是,某种尘埃落定的寂寥?
“记住汝今日之言。”凌玄的声音最后响起,“宿命之线,握于己手。斩或不斩,何时斩,为何斩……需问己心,而非问天,亦非问吾。”
“冰魄已成,好自为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