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穴内,死寂被细微的、属于琳秋婉压抑痛楚的呼吸声填充。空气中,赤烬留下的炽热威压如同尚未散尽的硝烟,与血腥、药草苦味以及她身上越来越微弱的玄霜寒气混杂交织,形成一种令人窒息的氛围。
赤烬站在洞口,熔金色的眼眸并未望向外面灰蒙蒙的沼泽,而是微微低垂,似乎在感知着什么,又像是在思考。他刚刚捏碎刺骸魂晶时,除了补充力量,也攫取了那妖将残留的部分记忆碎片——杂乱、充满杀戮与怨恨,但也包含了一些零散的信息:关于这片沼泽,关于龙渊州,关于狰魁麾下妖祟的大致分布……以及,关于更久远的一些、仿佛源自血脉传承的模糊传说。
但这些都不是他此刻想要的。
他的目标清晰而明确——找回自己陨落的真身遗体。那不仅是力量的完整,更是“存在”的锚点,是彻底摆脱这“容器”束缚、甚至未来与狰魁那叛徒清算的关键。
然而,上古一战,他堕魔后被凌玄倾尽全力斩杀,真身崩毁,残躯与佩剑的下落成谜。他最后的记忆碎片里,只有凌玄那决绝冰冷的眼神,以及她以自身道蕴为引、发动某种禁忌封印的浩瀚光辉。
凌玄……只有她知道。
那个永远清冷自持、将“守护”与“秩序”刻入骨子里的女人,绝不会允许他这样的“祸源”残留于世,哪怕只是躯壳。她一定将他的残躯与焚寂剑分开,并施加了最严密的封印镇压。
要找到遗体,必须先找到凌玄——或者,找到她的传承者,找到与她相关的线索。
赤烬缓缓转过身,熔金色的目光重新投注在石穴内那个倚壁而坐、气息奄奄的女子身上。
琳秋婉。
凌玄道统的当代继承者,太阴玄霜圣体。
她不是凌玄,但她的灵魂深处,必然烙印着凌玄的剑意与道蕴。她是凌玄在这世间最清晰的“回响”,是打开通往凌玄遗留信息最直接的……钥匙。
或者说,媒介。
赤烬迈步,重新走回琳秋婉面前。他的影子被洞口透入的微光拉长,覆盖在她身上,带来更深的压迫感。
琳秋婉在他转身时就已经警觉地睁开了眼睛。尽管身体虚弱到极点,剧痛一阵阵冲击着意识,但那双冰蓝色的眸子依旧努力维持着清明与警惕,死死盯着他。看到他走回,她的呼吸几不可察地急促了一瞬,手指再次无意识地攥紧了“渡夜”的刀鞘,尽管这个动作牵动伤口,让她眉头紧蹙。
“你……”她沙哑地开口,声音虚弱却带着不肯退缩的冷硬,“还想……怎样?”
赤烬没有回答她的问题。他在她面前再次蹲下,熔金色的眼眸如同两盏探照灯,毫无顾忌地、极其仔细地审视着她的脸,她的眼睛,她眉心那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玄霜印。
他的目光太过直接,太过具有穿透性,仿佛要剥开她的皮肉,直接窥探灵魂深处的秘密。琳秋婉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那种源自本源的排斥与恐惧再次升起,但更多的是一种被冒犯的怒意。她别开脸,试图避开那令人不适的注视。
“看着吾。”赤烬的声音响起,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违逆的意志。
琳秋婉身体一僵,咬牙转回头,强迫自己迎上那双熔金色的眼睛。四目相对,冰蓝与熔金,寒与热,净与煞,两种极端的力量仿佛在目光交汇处无声地碰撞、湮灭。
“凌玄,”赤烬缓缓吐出这个名字,语调平淡,却让琳秋婉心头猛地一跳,“将她的道,她的剑,她的执念,都塞给了你。”
他伸出手指,这一次,目标是她眉心那淡若涟漪的玄霜印。
琳秋婉想躲,但重伤之下,动作慢如蜗牛。赤烬的指尖轻易地点在了她的眉心。
触感并非炽热,而是一种奇异的、深入骨髓的“灼”与“透”!仿佛有熔金的细流,顺着他的指尖,强行钻入了那枚代表着凌玄核心传承的印记之中!
“呃——!”琳秋婉浑身剧颤,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玄霜印如同被投入滚油的冰块,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冰蓝光芒!一股精纯而古老的玄霜剑意本能地反击,试图驱逐这外来的、充满恶意的入侵力量!
冰蓝光芒与熔金细流在她眉心处激烈交锋,发出细微却令人牙酸的“滋滋”声。琳秋婉只觉得头痛欲裂,仿佛有无数冰锥和烙铁同时在脑海中搅拌!眼前景象开始扭曲、重叠,无数破碎的、难以理解的画面和声音碎片如同决堤的洪水,不受控制地涌上心头——
茫茫雪原,一剑光寒十九州……
地火奔涌的深渊,绝望而疯狂的咆哮……
冰冷决绝的侧脸,与一滴无声滑落的泪……
复杂到极致的封印符文在虚空亮起……
无尽的黑暗与镇压……
以及,一丝微弱却永恒不灭的……联系?
这些碎片杂乱无章,充满了强烈的情绪波动和残缺的信息,大多数一闪而过,根本无法捕捉。但赤烬的熔金之力,如同最精准的探针,在这些奔涌的记忆与道蕴碎片中,顽固地搜寻着,捕捉着任何与“封印”、“镇压”、“位置”相关的蛛丝马迹。
他在强行激活、并粗暴地翻阅琳秋婉灵魂深处,属于凌玄传承的那部分“记忆库”!这过程对琳秋婉而言,是灵魂层面的巨大痛苦与侵犯,远比肉体的伤痛更加难以忍受。
“住……手!”琳秋婉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脸色惨白如鬼,额角青筋暴起,冰蓝眼眸中充满了痛苦与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