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光冰峰矗立在永冻荒原的尽头,如同一柄倒插在大地尽头的、由亘古玄冰与梦幻极光共同锻造的巨剑,沉默地指向变幻莫测的苍穹。靠近了看,那蓝水晶般的山体并非浑然一体,而是布满了深浅不一的沟壑、裂隙和陡峭的冰崖,在流淌的极光映照下,折射出迷离而冷冽的光晕,美丽得令人窒息,也危险得令人却步。
山脚下,温度低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程度。空气仿佛凝固成了细碎的冰晶,呼吸都带着刀割般的痛楚和肺部冻结的错觉。寻常生命在这里连一瞬间都无法存活。呼啸的风在这里变得诡异——有时死寂无声,仿佛连声音都被冻结;有时又化作凄厉的呜咽,卷起地面坚硬如铁的雪沫和冰碴,形成小型的、锋利的冰风暴。
赤烬站在山脚,仰望着这座仿佛汇聚了天地间至寒之力的孤峰。他周身那层炽热力场在此地受到了明显的压制,与无所不在的极寒激烈对抗着,发出持续不断的、细微的“滋滋”声,蒸腾起大片大片的白色气雾,又在离开力场范围后迅速重新凝结成冰晶落下。
他熔金色的眼眸深处,第一次流露出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凝重。不是畏惧,而是对这股封印力量的规模与精纯度的确认。凌玄当年,果然是倾尽了所有,甚至可能借用了此地天然的极致环境,才设下了这座封印。
他低头,看向怀中的琳秋婉。
极致的寒冷似乎反而刺激了她。她不知何时再次睁开了眼睛,冰蓝色的眸子映照着上空流转的瑰丽极光,显得有些空洞,却又似乎比之前清醒了些许。她能清晰感觉到,来到这里后,眉心玄霜印的悸动变得前所未有的强烈,不再是痛苦,而是一种近乎“回家”般的、深沉而悲伤的共鸣。体内那点微弱的玄霜之气,也仿佛受到了无形滋养,虽然依旧被赤烬的力量死死压制着,却顽强地搏动着。
同时,她也能感觉到,腰间伤口处,赤烬留下的那股炽热封印力量,在此地极寒环境的侵蚀下,似乎也受到了某种削弱和牵制,虽然依旧霸道,但不再像之前那样如同跗骨之蛆般让她时刻处于灼痛之中。
这是机会吗?她虚弱地想着,手指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感觉到了?”赤烬的声音响起,打断了她的思绪。他熔金色的目光似乎能穿透她表面的虚弱,看到她内心细微的活动。“凌玄留在这里的‘味道’。”
琳秋婉抿了抿毫无血色的嘴唇,没有回答。她看向冰峰,那股源自传承的悲怆与守护意志,如同潮水般冲击着她的心神。这里……是凌玄前辈最终镇压赤烬的地方吗?那位清冷绝世的上古剑仙,就是在这里,燃尽了自己?
赤烬不再多言。他调整了一下抱着琳秋婉的姿势,确保她不会滑落,然后,抬步,朝着冰峰迈出了第一步。
“轰——!”
仿佛触动了某个无形的开关!
他脚步落下的瞬间,前方看似平静的冰雪地面骤然炸开!数十道粗如儿臂、晶莹剔透却蕴含着恐怖寒力的冰锥,如同蓄势待发的毒蛇,从积雪和冰层下暴射而出,带着刺耳的尖啸,从四面八方攒射向赤烬!
这些冰锥并非简单的物理攻击,每一道内部都流转着细微的、与玄霜印同源的淡蓝符文,带着强大的禁锢、净化与穿透意志!这是凌玄当年布下的第一道防御——感知到非玄霜一脉的强大气息靠近,便会自动触发!
赤烬眼中熔金色光芒一闪,不闪不避,甚至没有停下脚步。他只是周身那层炽热力场猛地向外一扩!
“嗤嗤嗤——!!”
射来的冰锥撞在力场之上,发出密集的消融声!大部分冰锥在触及那高温力场的瞬间便开始急速融化、汽化,内部的淡蓝符文也如同遇到克星般黯淡、崩解。只有少数几道最粗大、符文最密集的冰锥,勉强穿透了部分力场,射到赤烬身前尺许,却也被他随意挥动的左手手掌或手背轻易拍碎,冰渣四溅。
他继续前行,步伐稳定。
但攻击并未停止。随着他深入山脚区域,更多、更密集的冰系禁制被触发。有时是地面突然塌陷,露出下方深不见底、翻涌着绝对零度冻气的冰窟;有时是两侧冰崖毫无征兆地崩裂,巨大的冰块裹挟着万钧之势当头砸落;有时则是无形的寒流漩涡凭空生成,疯狂撕扯、冻结闯入者的气血与神魂。
赤烬如同行走在刀山火海中的魔神,所有攻击都被他以绝对的力量和炽热的力场或击碎、或化解、或硬抗。他的动作并不快,却带着一种碾压般的从容。偶尔有漏网的寒气突破力场,触及他的皮肤或衣物,也只会留下一道白痕或轻微的冰霜,瞬间便被体表更高的温度蒸发。
琳秋婉被他护在怀中,大部分攻击的余波都被隔绝。但她依旧能感受到那一次次能量碰撞的恐怖威力,感受到赤烬力量中那份纯粹而古老的暴虐,也感受到这座冰峰防御体系中,属于凌玄前辈的那份决绝与……孤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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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忽然明白了,赤烬带上她,或许不仅仅是为了感应方向。这些冰系禁制,对玄霜同源的气息,似乎……反应会温和许多?甚至有些禁制,在她气息掠过时,会出现极其短暂的迟滞或偏转?
赤烬显然也察觉到了这一点。在应对一波尤其密集的冰风暴袭击时,他忽然将琳秋婉的身体稍稍向外侧挪了挪,让她更“暴露”在那些席卷而来的、夹杂着淡蓝符文的冰晶风暴前。
“唔……”琳秋婉闷哼一声,极寒瞬间侵袭,让她本就冰冷的身躯几乎僵直。但与此同时,那些狂暴的冰晶在靠近她时,内部流转的符文确实出现了极其细微的紊乱,攻击的轨迹也发生了不易察觉的偏斜。
赤烬抓住这瞬间的破绽,炽热力场猛然前突,如同烧红的烙铁插入奶油,硬生生在那片冰风暴中撕开了一道缺口,迅速通过。
原来如此……琳秋婉心中一片冰冷。她是“通行证”,是降低这座冰峰防御系统敌意的“伪装”,甚至是关键时刻干扰禁制的“工具”。
这认知比伤口的痛楚更让她感到屈辱和悲哀。
他们就这样,在不断的禁制触发与暴力破解中,缓慢而坚定地向着冰峰之巅前进。地势越来越陡峭,脚下已不再是冻土,而是光滑坚硬、角度近乎垂直的巨大冰壁。寻常攀爬绝无可能。
赤烬脚下炽热气息凝聚,每一步踏在冰壁上,都会融化出一个浅浅的、边缘迅速重新冻结的凹坑,他就这样如履平地般向上“走”去。狂烈的冰风从上方呼啸而下,试图将他吹落,却撼动不了他分毫。
不知过了多久,他们终于突破了某个临界高度。
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却又更加险峻。
这里似乎是冰峰中上部的一处巨大平台,或者说,是天然形成的、被冰雪覆盖的广场。平台边缘之外便是万丈深渊,云雾在下方翻涌。平台中心,矗立着九根巨大的、通体呈深邃幽蓝色的冰柱!冰柱并非简单的圆柱形,表面天然形成无数繁复玄奥的冰晶花纹,隐隐构成某种古老阵法的脉络。九根冰柱按照特定方位排列,拱卫着平台最中心的一片区域。
而那里,并非空无一物。
一座完全由纯净无瑕的玄冰雕琢而成的……冰棺,静静地安置在九柱中心。
冰棺并不华丽,甚至可以说是简朴。棺盖透明,可以隐约看到里面似乎躺着一个人形。但距离尚远,加上冰棺本身和周围弥漫的、如同实质的极寒冻气阻隔,看不太真切。
更引人注目的是,冰棺的上方,悬浮着一柄剑。
剑长约三尺余,样式古朴,剑身并非金属,而是一种半透明的、内部仿佛有液态火焰在缓缓流淌、却又被绝对冰封的奇异晶体!它静静地悬浮在那里,剑尖朝下,正对着冰棺。剑身散发着一种矛盾到极致的气息——一方面是焚尽万物的炽热与暴戾本源,另一方面却是被万载玄冰强行封印、镇压后的死寂与冰冷。
焚寂!
赤烬的佩剑!他真身陨落后,剑灵未灭,却被凌玄以无上玄冰之力,连同他陨落的遗体一同封印在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