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外的第一击来得毫无征兆。
不是大军齐冲,不是震天咆哮。
刃谑动了。
它那三丈高的暗金身躯只微微前倾,前肢两柄巨大的骨刃骤然消失了一瞬——不,不是消失,是快到了极点!两道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惨白刃弧凭空出现,瞬息跨越数百丈距离,狠狠劈在早已黯淡的七彩屏障之上!
“嗤——轰!!!”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种令人牙酸的、仿佛布帛被最锋利的剪刀强行撕裂的声音!刃弧所过之处,屏障表面猛地向内凹陷,爆发出刺目的七彩强光,那些本就遍布的裂痕如同被重锤敲击的冰面,疯狂向外蔓延、炸裂!
屏障剧烈震荡,光芒明灭不定,整个朔风关的城墙都跟着微微一颤!
关墙上,无数守军脸色煞白。
“稳住阵位!”厉昆仑的暴喝在城头炸开,“弓弩手准备——目标屏障外五十丈,覆盖射击!”
箭雨呼啸而出,穿过屏障时被七彩流光镀上一层微光,射向屏障外那片黑压压的妖潮。但大多数箭矢落在那些十境大妖身上,只溅起几点火星,便被护体妖气弹开。唯有少数加持了特殊破甲符纹的重弩箭,能勉强扎入皮肉,却也只是惹来几声不耐烦的低吼。
没用。
数量、质量,全都不在一个层面。
“让……开。”蚀魍那团暗紫色浓雾状的身躯“流淌”上前,声音如同无数粘稠气泡破裂的闷响。
它没有攻击屏障,而是缓缓“贴”了上去。
“滋滋滋——!!!”
令人头皮发麻的腐蚀声骤然响起!屏障与蚀魍接触的部位,七彩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消融!不是被击破,而是被“污染”、被“同化”!那片屏障就像被泼上了浓酸,迅速变得浑浊、脆弱,连流转的能量脉络都开始滞涩、断裂!
更恐怖的是,蚀魍身上分离出无数细小的、如同蛆虫般的暗紫触须,顺着屏障裂痕向内钻探!触须所过之处,连构成屏障的能量本身都被侵蚀、转化为同样污秽的紫色雾气,反过来加剧屏障的崩坏!
“净光符!快!”城墙上,数名身着道袍的修士脸色大变,急忙催动手中玉牌。道道清光从关内各处升起,汇聚向蚀魍侵蚀的区域,试图净化那些污秽雾气。
清光与紫雾对撞,发出水火相遇般的“嗤嗤”声,暂时延缓了侵蚀的速度。但任谁都看得出来,这只是拖延时间。蚀魍的本体几乎没动,那团浓雾依旧不急不缓地“涂抹”着屏障,所过之处,留下大片令人绝望的污浊斑痕。
“呵……”心魇那狐狼般的身影不知何时已悄然出现在屏障另一侧。它没有靠近,只是远远站着,那双旋转的眼涡轻轻一转。
没有声音,没有光芒。
但城墙上,整整一队二十人的弓弩手,动作突然齐齐一僵。
紧接着,最左侧那名年轻士卒猛地瞪大眼睛,脸上露出极致的恐惧,嘶声尖叫:“虫子!好多虫子在我身上爬!滚开!滚开啊!”他疯狂地抓挠着自己的脸和脖子,甚至用指甲撕开了皮肉,鲜血淋漓。
他旁边的同伴却忽然跪倒在地,嚎啕大哭:“娘……娘我错了……娘你别死……你别死啊!”
第三人则突然狂笑起来,端起弩箭对准身侧的战友:“杀了你们!杀了你们我就能当节度使了!哈哈哈!”
混乱如同瘟疫般在这队士卒中蔓延。恐惧、悔恨、狂乱……种种被深埋心底的负面情绪,被心魇那双眼睛轻而易举地勾起、放大、直至吞噬理智!
“镇魂钟!”一名将领厉吼。
“当——!”
关内钟楼,巨大的青铜钟被奋力撞响!浑厚悠扬的钟声带着清心镇魂的灵力波纹荡开,勉强压住了那片区域的混乱。几名发狂的士卒被同僚死死按住,但眼神依旧涣散,口中胡言乱语。
仅仅一个眼神,就废掉了一整队精锐。
毒魃那肉山般的身躯还没动。但它周身流淌的毒液已经在地上汇成一片不断扩大的彩色沼泽,沼泽中升起的毒烟缓缓飘向屏障,所过之处,连空气都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屏障接触毒烟的部位,光芒更加黯淡,甚至开始泛起不祥的灰绿色斑点。
四大妖帅,各施手段。
没有全军压上,只是这样不急不缓地、一点点地折磨、消耗、瓦解着这层最后的龟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