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一般的寂静,以那两根手指为中心,瞬间笼罩了这片小小的空域。
刃谑的复眼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凝固的错愕。它那庞大的身躯还保持着前冲和下劈的姿态,惯性甚至让它向前微微晃了一下,但被夹住的骨刃纹丝不动。
燕绫娇的长枪还横在身前,她整个人僵在半空,眼睛瞪大,难以置信地看着身侧。
那里,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霜白的长发在灼热的战场气流中微微拂动,玄色的劲装纤尘不染,身形挺拔如松。侧脸线条冷硬,是她熟悉的轮廓。
是……谢霖川?
不。
燕绫娇的心脏猛地一缩。
是那张脸,但感觉……完全不对。
那双眼睛……是闭着的?不,当那人微微侧头,似乎“瞥”了她一眼时,燕绫娇看到了——那不是谢霖川平时那双锐利如刀、或深邃如潭的眼睛。
而是两点……熔金色的、仿佛有岩浆在其中流淌的光斑!
冰冷。漠然。带着一种俯瞰蝼蚁、视万物为刍狗的古老威严。
只一眼,燕绫娇就感觉自己的灵魂都要被那目光中的炽热与暴虐灼伤!赤阳真火在她体内疯狂预警,那是遇到了天敌、遇到了更高层次火系本源的本能恐惧!
“谢……”她下意识地开口,声音干涩。
“赤烬”没有理会她。他甚至没有看刃谑。只是那两根夹住骨刃的手指,微微一动。
“咔……咔嚓嚓——!!!”
令人头皮发麻的、密集到极致的碎裂声,从刃谑那两柄无坚不摧的骨刃上爆开!以被夹住的刃尖为起点,无数细密的裂纹如同疯狂生长的黑色藤蔓,瞬间爬满了整个刃身!裂纹中,暗金色的妖血如同喷泉般迸射!
刃谑发出惊天动地的惨嚎!那不是疼痛,而是本源被摧毁、存在根基被动摇的恐惧!
但它的惨嚎只持续了不到半息。
“赤烬”的手指轻轻一搓。
“噗。”
一声闷响。
刃谑那高达三丈的暗金身躯,连同它那对即将彻底崩碎的骨刃,如同被无形巨锤击中的沙雕,轰然爆散!
不是碎裂,不是炸开。
是“湮灭”。
化为最细微的、混杂着暗金色光点和黑色灰烬的尘埃,簌簌飘落。
连一滴血,一块骨片,都没有留下。
真正的……灰飞烟灭。
十二境妖帅,刃谑,卒。
从“赤烬”出现,到他伸出两根手指,夹住刃谑的绝杀一击,再到刃谑化为飞灰……
整个过程,不到一次呼吸的时间。
静。
战场出现了刹那的、诡异的死寂。
连蚀魍的腐蚀、心魇的低语、毒魃的毒烟,都仿佛停滞了一瞬。
关墙上,所有看到这一幕的人全都僵住了。脸上混杂着极致的震惊、茫然、以及……一丝不真切的狂喜?
是谢霖川?他来了?他一出手就……秒杀了一个十二境妖帅?!
燕绫娇离得最近,感受也最清晰。她握着枪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微微颤抖。那不是兴奋,而是一种更加复杂的、混杂着恐惧与错愕的战栗。
她看着身旁这个“谢霖川”。
他依旧保持着那个微微侧头的姿势,熔金色的“目光”似乎扫过了她,又似乎只是穿透了她,望向了更远处——屏障之外,那片深沉黑暗的核心,狰魁所在的方向。
然后,他缓缓收回了那两根手指,仿佛只是随手掸去了一点灰尘。
自始至终,没有说一个字。
但那股无声的、碾压一切的恐怖,却比任何咆哮都更令人窒息。
是他吗?
是那个曾经在赤霄州与她并肩作战、沉默寡言却重情重义的“猎血者”吗?
燕绫娇的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只有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带着一种冰冷的不安。
而屏障之外,一直漠然观战的狰魁,血湖般的眼眸中,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凝重的波动。
它死死盯着那个突然出现、秒杀了刃谑的白发身影。
看着那双熔金色的眼睛。
感受着那无比熟悉、却又更加古老纯粹的……赤幽冥铁本源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