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本来就处处避让,你这一去,她心里压力更大,反而更不自在,她现在最需要的,恐怕不是孟家人的关怀,而是安安静静、不被骚扰的工作。”
孟建华停顿了一下,语气缓和了些。
“二哥,我知道你心里难受,觉得亏欠姣姣。”
“可有些事,过了就是过了,姣姣现在有了新家,有了疼她的丈夫和公婆,她认了我,我也真心拿她当亲闺女待。”
“我们给不了她大富大贵,但一份清净的关爱还是有的。她好不容易从过去那些糟心事里慢慢走出来,咱就别再去搅和了,行吗?”
孟黎阳握着听筒,久久无言。
窗外的霓虹光影在他脸上明灭,映出他眼底的挣扎和逐渐清晰的无力感。
建华说得对。句句在理,戳中要害。
他去看孟姣,是基于他个人的情感和愧疚。
可是听着却可能给孟姣带去新的、更大的麻烦。
孟菲菲就像一颗不定时的炸弹,而他这个亲生父亲的举动,很可能就是引爆的引线。
他以为自己是去送温暖,或许在孟姣和旁人看来,却是另一种形式的施压和困扰。
“我……我只是,想亲眼看看她好不好。”
孟黎阳的声音有些干涩,透着一股英雄气短的颓然。
“她挺好的。”
孟建华肯定地说。
“辞言那孩子不错,护着她,她工作也上心,前几天还跟我通电话,说又学到了新东西。”
“二哥,真正的关心,不一定非要面对面,有时候,不打扰,不给她添乱,让她过自己的安稳日子,就是最好的了。”
孟黎阳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
胸腔里那股冲动和热切,仿佛被一盆凉水缓缓浇熄,只剩下深深的无奈。
“你说得对,建华。”
他再开口时,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时的沉稳,只是多了几分苍凉。
“是我考虑不周,只想着自己那点心思了。那……我就不去了。你……你多关照她,有什么需要,随时跟我说。”
“放心吧,二哥,她也是我闺女。”
孟建华应承道,又补充了一句。
“菲菲那边,你也别太跟她硬顶,那孩子吃软不吃硬,道理要讲,但也得注意方法。毕竟……血浓于水。”
“嗯,我知道。”
孟黎阳挂断了电话。
书房里重新陷入寂静,只有台灯发出昏黄的光。
孟黎阳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像是瞬间老了几岁。
他拉开抽屉,又看了看那张孟姣初中毕业的照片,女孩的笑容干净明亮。
他轻轻合上抽屉,锁上了那份冲动,也锁上了那份名为父亲却已无处安放的牵挂。
去省城的火车票,终究是没必要买了。
有些关心,只能止于唇齿,掩于岁月。
或许,这才是对孟姣最好的方式。
只是心里某个地方,空落落的,弥漫着化不开的遗憾和歉疚。
他拿起钢笔,试图重新看文件,却发现眼前的字迹都有些模糊。
最终,他只是长长地、无声地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