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守墓人总部的那个下午，像是末日后的第一个晴天。
院子里站满了人——不只是守墓人的幸存者，还有从其他世界赶来支援的援军，甚至有一些附近的平民百姓听说危机解除，也跑来想看一眼“拯救世界的英雄们”。
墨文和李维站在最前面。墨文眼睛通红，看到陆尘他们从光门里走出来时，这个一向稳重的科学家直接冲上去，把每个人都抱了一遍，抱到苏小婉时更是哭得说不出话。
“我以为……以为你们回不来了……”他哽咽着，“混沌海那边的能量波动太吓人了，监测仪器爆了好几个……”
李维站在稍远的地方，身上还缠着绷带。他看着苏小婉——或者说新生的创世神——眼神复杂，有愧疚，也有释然。
“谢谢。”他低声说，“谢谢你把我拉回来。”
苏小婉走过去，轻轻抱了抱他:“该说谢谢的是我们。没有你在最后关头提供的情报，我们可能真的会中陷阱。”
院子里很快摆起了简单的庆功宴。没什么山珍海味，就是些普通的干粮和清水，但每个人都吃得很香。劫后余生的味道，比什么都珍贵。
九儿和星尘被一群孩子围在中间——那些是总部工作人员的孩子，他们听大人说了九界大战的故事，把两个小家伙当成了英雄。
“九儿哥哥，你真的见到了创世神？”
“星尘哥哥，噬光之暗长什么样？很可怕吗？”
两个孩子耐心地回答着，脸上带着笑。但细心的陆尘注意到，九儿时不时会看向苏小婉，眼神里有担忧。
趁着大家庆祝的间隙，陆尘把苏小婉拉到一边。
“你瞒了我什么？”他开门见山。
苏小婉——现在该叫她什么？她还是苏小婉的样子，但气质变了，眼睛里沉淀着创世神的神性和三千年的记忆——沉默了几秒，然后轻声说:“创世之矛需要激活，需要九个世界的血脉滴血认主。这你知道。”
“然后呢？”
“然后，激活后的神矛会真正苏醒，它会指引我们前往混沌海深处，找到创世神最后一块碎片——承载所有后悔和遗憾的‘错误’。”她说，“那块碎片必须被净化，否则九界永远不会真正安宁。”
“怎么净化？”
苏小婉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用创世之矛刺穿它，然后用一个完整的创世神的全部力量作为燃料，把它‘溶解’掉。”
陆尘的心沉了下去。
“完整的创世神……是指你现在这样？”
“对。”苏小婉点头，“我融合了情感和神性，吸收了噬光之暗，现在就是完整的创世神。所以这件事……只能我来做。”
“代价呢？”陆尘声音发干。
“我会消失。”苏小婉平静地说，“不是死亡，是‘回归’。创世神的三部分重新合一，完成最后的净化后，会化作纯粹的规则能量，融入九个世界，成为新世界的基石。到那时候，我就不再是‘苏小婉’，也不是‘创世神’，而是……世界本身。”
陆尘抓住她的手臂，抓得很紧。
“不行。”他说，“一定有别的办法。”
“没有了。”苏小婉摇头，“这是唯一的解法。而且师兄……这不是坏事。我会成为新世界的一部分，永远保护你们，保护九儿，保护所有我爱的和爱我的人。我只是换了一种存在方式。”
“那和死了有什么区别？”陆尘低吼，“我要的是你，活生生的你！不是什么世界基石！”
“可这就是守护者的责任。”苏小婉眼里有泪，但声音很稳，“从曦开始，到我的九世轮回，再到现在的我……我们存在的意义，就是为了在关键时刻，为了世界牺牲自己。”
她抬手，轻轻抚过陆尘的脸:
“而且这也不是永别。新世界诞生后，我会在那里——在每一缕风里，在每一滴雨里，在每一朵花开的声音里。你和九儿想我的时候，就看看天空，看看大地，我都在。”
陆尘说不出话，只能死死抱着她，像是怕她下一秒就会消失。
但庆典的欢呼声从院子里传来，他们在庆祝胜利，在庆祝新生，不知道真正的牺牲还没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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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世之矛的激活仪式，安排在第二天正午。
九个世界的代表再次聚集在院子里。这次人更多了——每个世界都派来了最高规格的代表团，连那几个刚刚恢复的世界也勉强派了人。
神矛被安放在院子中央的特制架子上。阳光照在银白色的矛身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那颗镶嵌在矛柄末端的宝石核心，此刻正微微发烫，里面的九个光点已经停止了旋转，像是在等待什么。
苏小婉作为主持者，站在架子前。她换上了一身简单的白色长袍，赤着脚，长发用一根木簪随意挽起。看起来朴素，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她身上那种超越凡俗的气息。
“开始吧。”她说。
九个世界的代表依次上前。
一号时间世界是时雨晚。她咬破手指，一滴金色的血滴在矛柄上。血滴渗入的瞬间，时间沙漏的符号亮起，矛身轻轻一震。
二号科技世界是工程师的投影——他的本体还在抢救中，但坚持要参与。投影的手指射出一点蓝光，点亮齿轮符号。
三号世界是星尘。银色血液滴落，几何图形的符号亮起。
四号魔法世界、五号灵魂世界、六号元素世界……一个接一个，八个符号全部亮起。
最后是九号世界。
按理说应该是苏小婉，但她现在是完整的创世神，不单独属于任何一个世界。所以这个位置给了陆尘。
陆尘上前，咬破手指。鲜红的血液滴在矛柄上——那血里带着淡淡的金色，是文明墓园系统的规则烙印。
第九个符号亮起，那是圣痕的纹路和九号世界本源的结合。
九个符号全部点亮！
创世之矛爆发出刺目的光芒，冲天而起！那光芒在天空中炸开，化作九条光带，每条光带连接一个世界，像是一座横跨虚空的彩虹桥。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待神矛彻底苏醒。
但就在这时——
“咔嚓。”
一声细微但清晰的碎裂声，从矛身上传来。
众人一愣，仔细看去，发现矛身上出现了一道裂痕。那道裂痕正好穿过九个符号的正中央，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内部撕裂这柄神矛。
“怎么回事？”铁山惊呼。
苏小婉脸色一变，伸手按在矛身上。白色圣痕的光芒渗入，探查内部情况。几秒后，她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神矛……在抗拒。”
“抗拒什么？”陆尘问。
“抗拒被用来做‘刺穿创世神碎片’这种事。”苏小婉收回手，“创世之矛是创世神当年创造九个世界时使用的工具，它承载着创造、新生、希望的概念。但现在我们要用它去‘杀死’创世神的一部分——虽然是错误的部分，但那终究是创世神本身。”
她顿了顿，声音苦涩:
“就像用母亲的手去杀死自己的孩子，哪怕那个孩子是畸形的……工具本身会反抗。”
裂痕在扩大。更多细密的裂纹从主裂痕延伸出去，像蛛网一样爬满矛身。那些刚刚点亮的符号开始闪烁，光芒变得不稳定。
如果神矛彻底破碎，他们就失去了净化“错误碎片”的唯一手段。
“那怎么办？”时雨晚急了，“没有神矛，我们怎么——”
她的话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不是被人打断，是被一个声音打断。
那声音从天空传来，从大地传来，从每个人的灵魂深处传来。它很古老，很疲惫，像是沉睡了亿万年后第一次开口:
“需要……祭品。”
所有人都愣住了。
“谁在说话？”墨文四处张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