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神仙,也曾是人。
是人,就逃不脱人性。
温游始终那么静静站着,眼睑微垂,不悲不喜:
“不必跪拜。我自不会怪罪。”
他抬手,轻轻在长生的小脑袋上抚过,而后轻叹一声:
“此子根骨颇佳,只可惜……”
院内众人只觉心口一跳。
长生父亲温子仁更是担忧万分:
“神仙,我儿子可是有什么……”
乡野之民,自出生起,便鲜少见到大夫。
小病靠扛,大病等死。
可如今神仙说孩子可能有什么问题,这让温子仁心里很是不安。
他太少接触大夫,平日生病,也鲜少能想到大夫。
就像此刻,他满心慌乱,却想不到可以找大夫为孩子医治,只是不停地在心里念叨着“若是儿子有个什么,该怎么办”。
温游摇了摇头,在长生疑惑的目光中,缓缓地开口:
“此方天地,灵气早已衰竭,若想学有所成,只怕是难了。”
温子仁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不免好奇:
“敢问神仙,灵气衰竭是什么意思?想当神仙,还要用灵气吗?灵气是什么东西?我们能不能造?”
若儿子当真有成神仙的根骨,他们会很努力造这个什么灵气的。
“灵气,乃是洗涤人体污浊的至清之气,是整个世界自身所存在和孕育的。但因着如今的世界选择了另一个走向,放弃了灵气,所以,此方世界的灵气便只有消耗,没有产出。长此以往,灵气自然而然便衰竭干枯了。”
温子仁没听太懂,但他听明白了,没有这个灵气,他儿子成不了仙。
他看向儿子。
长生抿着小嘴,眼眶里蓄满了泪水:
“神仙,再没有别的办法了吗?村子里不是干旱就是水涝,雨水稍微来得不是时候,庄稼就得烂在地里,一年的努力白费不说,村里人没有吃的,就只能卖孩子。我好多伙伴都被卖去了财主家里,还有的被财主家的人打死了。神仙,我想当神仙,我想管水。这样,我就可以在该下雨的时候下雨,不该下雨的时候把雨收走了。求求神仙帮帮我!”
温家一家人是第一次知道长生想要求仙的原因。
此刻,一家子震惊过后,都忍不住抹起了泪。
今年夏初干旱,地里的庄稼刚出苗就被晒死小半。
好不容易等到快秋收了,一连一个多月的雨,把所有粮食都淹在了地里。
村里不少人家活不下去,只能将孩子卖到财主家去,换一家子的生计。
孩子运气好些,主家仁善的,往后也总还能见个面。
若是运气差些……
温游依旧只是那淡淡的模样,眼睛却是落在了长生的脸上:
“你可知,温家村上一个求仙之人的下场?”
长生懵懂地摇头:
“不知道。”
他以前只听说过村子里有人去求仙问道了,可他长这么大,还从来没见过有人去呢!
温游抬眸,看向温老汉:
“小米,你可知道?”
这个名字一出,温老汉一怔:
“你……”
自家里长辈一个个去世后,便再没有人唤过他这个名字了。
院子里的其他人都诧异地看向温老汉。
温子仁却是看着温游:
“你怎么知道我爹小名的?”
他小时候,爷爷奶奶他们还在的时候,就常听那一辈的人喊他爹“小米”。
他第一次听到的时候,还觉得很好玩,还出去跟他的小伙伴们说:
“我爹叫‘小米’,所以,我们家才会有吃不完的小米。”
温老汉盯着温游的脸看了许久,又几番揉着眼睛不敢确认,最后眼泪还是“唰”地一下就落了下来:
“小太爷爷!是不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