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他了就画。
二十年,没人比她更熟悉他的长相,她起笔就能画。
蒋昭又回过头来,轻声说,“这是我画的你。”
霍渊走上前抚摸着那些画,蒋昭下意识后退了两步。
跟动物警觉似的,前方的男人猛地回头,一步步走向她。看着他的双眸,巨大的压迫感把蒋昭定在原地,说不出话来。
“很美。”
霍渊评价道,情绪比刚刚平静了太多,语气听不出喜怒,但眼神却烫得几乎要把她烧穿。
“但是,昭昭。”他停在她面前,抬手,用同样的刚才抚摸画布的指腹,轻轻擦过她的下唇。
“现在你再看看呢?那个懦弱的霍渊,早死了。” 他的气息喷在她皮肤上,声音极轻,“现在站在你面前的,不顾一切心狠手辣活下来的恶鬼。你把我画成天使……这怎么行?”
搁以前蒋昭早就抱着霍渊,嘴里说些酸唧唧腻死人的情话了。
毕竟她也想他,念他。
但是如今祛除那层爱人滤镜后,蒋昭现在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我及时止损,这样你好,我好,大家好!
现在这算怎么个事儿……
蒋昭脑子里忽然冒出,叶辛当初苦口婆心劝她三思的场景。还有霍渊数次把她推开的场景。
害,怎么没被提醒过,这不是她执迷不悟没听来着。
“没关系的……”蒋昭在心里唾弃自己一番,嘴上疯狂组织语言,慌忙找补,“很多都是我练习的小稿,有的就不要了,我以后还会画很多……”
这话让霍渊开心极了,昭昭答应他,以后还会画很多个他。
但蒋昭这回难得长了个心眼,知道他会误会,故意这样说的。
这之后霍渊连着在家陪了蒋昭三天,她几乎没怎么出过卧室。
她甚至想不怕死的来一句,你不腻,我都腻了。
多亏这三天,她阈值都提高了。
周一这天,霍渊有个跨国会议,要到很晚才会回来。
蒋昭任何贵重物品和日常用品都没带,只带了现金和狗。背着一个防水双肩背包,里面有她的水杯和胖虎喝水的折叠盆,还有一个平板电脑,一件薄外套,一把伞。
预报说有雨,蒋昭还没忘了把胖虎的雨衣带上。
牵着胖虎出门的时候艳阳高照,天气很好。她都想好了,等他们分居满时间后,把那份服务协议的照片做成证据起诉离婚。
画室她当然舍不得,每一处都合心意,她也习惯了。
但是她也没什么留恋的,毕竟人她都不要了。
要说遗憾吗,有。
那可是整整二十年的念想。
要说骄傲,那她可太多了。十年前离开华岚,她全身上下也只有骄傲了。
十年后,她努力了,争取了,也输了。
输给那个不认输的自己。
撞得头破血流,从京海落荒而逃。
蒋昭承认,霍渊自始至终都对她很好。
好到让她愧疚,好到她无数次动摇。
但也恨,可是恨什么呢?
蒋昭不久前私下询问了心理医生,他做的那些事是有动机,有追溯的。他不是浪子,但蒋昭却觉得他更可恨。
因为他信奉的是另一套,她无法接受的价值体系。
这事儿如果放在十年前的蒋昭身上,她不确定或许早就原谅了。
但是现在的蒋昭她无比确定,她不会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