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质面具下的眼睛,透过镂空眼洞盯着林默,那咯咯笑声在狭小土屋里回荡,令人毛骨悚然。赵清月瞬间拔刀挡在林默身前,刀刃在昏暗油灯下泛着寒光。
“阁下何人?”她声音绷紧。
面具人不答,身子一翻轻盈落地,动作如鬼魅。他穿着宽大的灰色布袍,袖口绣着奇怪的纹路——不是拜月教的弯月刀,也不是任何已知教派的标识,而是一串……算珠?
“病得不轻啊,小太孙。”面具人歪着头,声音忽高忽低,像刻意伪装,“中了‘修罗雾’还能撑着说话,比那个什么燕王强多了——他这会儿应该快断气了吧?”
林默强压毒性,沉声道:“你想要什么?”
“想要?”面具人踱步走近,赵清月刀锋前指,他却视若无睹,“想要这北平城别死太多人。想要拜月教那帮疯子别把北疆搅翻天。还想要……”他忽然凑近,面具几乎贴上林默的脸,“看看你这个‘死而复生’的小娃娃,到底是真的天命所归,还是装神弄鬼。”
话音未落,屋外街面传来急促马蹄声——是修罗卫!他们分兵搜捕幸存者,已至巷口!
面具人啧了一声:“麻烦。”他从袖中甩出三枚铜钱,不是洪武通宝,而是更古旧的“至元通宝”。铜钱精准地钉在门框、窗棂、屋梁三处,形成一个三角。
诡异的事发生了:外面搜查的脚步声、马蹄声、呼喝声忽然变得遥远模糊,仿佛隔了一层水幕。土屋明明还在原处,却像是从这个世界短暂“隐去”了。
“小把戏,撑不了多久。”面具人拍拍手,“长话短说,我来自‘天机阁’,一个专门盯着天下大势的组织。拜月教、守旧盟、你们朱家的破事,我们观察很久了。”
天机阁?林默从未听说过这个名号。
面具人——他自称“木先生”——在土炕边坐下,从怀中取出一卷羊皮图铺开。图上标注着密密麻麻的势力分布:
红点:拜月教(教主坐镇漠北,左右使入中原,圣女已殁)
黑点:守旧盟(核心七人,皆朝中重臣,渗透六部)
蓝点:燕王旧部(散落北疆,群龙无首)
金点:太孙势力(南京根基,北平新芽)
更惊人的是,图上还标着十几个绿点,分散在江南、湖广、四川各地,旁边小字注释:“白莲余孽”、“盐帮势力”、“海商联盟”……
“看懂了吗?”木先生敲着图纸,“大明看似一统,实则千疮百孔。你爷爷杀了一辈子人,也没杀干净。现在这些脓包全要破了——拜月教只是第一颗。”
赵清月忍不住问:“你们天机阁想做什么?”
“观察,记录,偶尔……拨乱反正。”木先生转头看向林默,“比如现在,我们可以救你,也可以看着你死。选哪条路,看你的答案。”
“什么答案?”
“若你掌权,要如何治这天下?”木先生眼中闪过精光,“继续你爷爷那套,杀光所有不听话的人?还是……”
林默咳出一口黑血,声音虚弱却清晰:“杀人解决不了问题。我要改制——改军制,让边军不再受粮饷掣肘;改税制,让百姓活得下去;改科举,让寒门有出头之日。但这需要时间,需要……先把眼前这关过了。”
木先生沉默良久,忽然笑了。这次笑声正常许多,甚至带着一丝赞赏:“难怪明月那丫头临死前,还要传信让我们帮你。她那双眼睛……确实能看到些真东西。”
他站起身,撤去三枚铜钱。外界的声音瞬间涌回——厮杀声更近了!
“解毒需要三样东西:天山雪莲、南海珍珠粉、长白老人参。”木先生语速加快,“雪莲我有,珍珠粉在城南‘宝芝堂’地窖,但老人参……”他顿了顿,“在曹国公府库房,李景隆当宝贝藏着。”
赵清月急道:“现在去曹国公府不是送死?”
“所以得快点。”木先生从怀中取出一个玉盒,打开,里面是一朵干枯的雪莲花,“先服一半,压住毒性,十二个时辰内找到另外两样,你能活。过了时辰……”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林默接过雪莲,掰下一半嚼碎咽下。一股冰凉气息从喉间蔓延,胸口的灼痛稍缓。
屋外忽然传来爆炸声——是火药!紧接着是蒙古语的呼喝,和兵刃激烈碰撞的声音。修罗卫和蒙古骑兵撞上了!
木先生推开后窗:“从这儿走,穿过三条巷子就是宝芝堂。我得去引开追兵——记住,十二个时辰!”
他翻身出窗,故意弄出响动,朝相反方向奔去。很快,一队修罗卫被引走了。
赵清月背起林默,跃出窗外。夜色中的北平已成地狱:街道尸骸遍地,火光熊熊,蒙古骑兵小队与零散明军、拜月教徒、修罗卫混战,完全是无序杀戮。
两人贴着墙根潜行,赵清月对地形极熟,专挑小巷岔路。途中两次差点撞上蒙古游骑,都险险避开。
宝芝堂是家老字号药铺,门面已被砸烂,药柜倾倒,药材撒了一地。赵清月按木先生所说,找到后堂地窖入口——盖子被重物压着,是半截尸体。
她搬开尸体,掀开地窖板。
“我下去,你在上面望风。”赵清月将林默安置在角落,持刀钻进地窖。
林默背靠墙壁,听着外面时近时远的厮杀声,脑中飞速思考:木先生和天机阁是敌是友?他们的目的真是“观察记录”这么简单?还有那个守旧盟……
正想着,药铺前门忽然被撞开!三个蒙古兵闯进来,显然是想搜刮财物。他们看见角落的林默,一愣,随即狞笑着围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