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选的路,她自己走。”徐辉祖转身,再不回头,“今夜之事,所有人守口如瓶。有半个字泄露,家法处置。”
八个家将面面相觑,终究不敢违令,跟着主子下山。
走出十余步,徐辉祖忽然停住,从怀中掏出那枚“断”字乌木牌。月光下,木牌边缘的磨损痕迹清晰可见——那是长期与另一块牌子摩擦留下的。
他摩挲着那道痕迹,脑中闪过一个念头:
如果“鳞主”真的存在。
如果这个人在暗中布局一切。
那么三年前裁撤断事司时,那些“遗失”的卷宗,那些“流放”的旧部,会不会……也在这局棋里?
夜风吹过山林,带来远处锦衣卫的呼喝声。徐辉祖握紧木牌,冰凉坚硬的触感让他清醒。
这局棋,太大了。
大到他这个魏国公,也不过是棋盘上一枚过了河的卒子。
而执棋的人——
他最后望了一眼皇庄上空飘摇的火光,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在他身后,陡坡下的荆棘丛里,徐妙锦屏息趴伏,直到兄长的脚步声彻底远去,才缓缓起身。她脸上被划出几道血痕,裙摆破烂,但眼睛亮得惊人。
袖中那根喷过石灰粉的铜管已经收好。这是工坊的试验品之一,原本设计用来防身,没想到今夜真用上了。
她看向皇庄。锦衣卫的火把已经包围了工坊区域,但奇怪的是,没有打斗声,没有搜查声,只有隐约的对话声顺风飘来。
一个尖细的声音在问:“……奉旨巡查,把门打开。”
然后是沈炎平静的回应:“此乃皇庄工坊,内有太子殿下亲批的试验田项目。公公可有搜查文书?”
“锦衣卫办事,要什么文书!”
“那就请公公稍候,容卑职禀报太子殿下——”
“大胆!”
对话戛然而止。
徐妙锦的心提到嗓子眼。她咬咬牙,从另一条更隐蔽的小径摸向工坊后墙。那里有个排水暗渠,只有她和沈炎知道。
而就在她身影消失的同时,皇庄正门外,锦衣卫的队伍中,一个穿着斗篷的人影缓缓抬头,望向她离去的方向。
斗篷下,是一张苍白无须的脸。那人嘴角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低声对身边副手说:
“去两个人,跟着徐家二小姐。别惊动她,看她去见谁。”
“是。”
斗篷人又望向工坊紧闭的大门,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
奉天殿那位老爷子,到底在玩什么把戏?一边默许皇庄搞这些见不得光的东西,一边又派锦衣卫来敲打——敲打给谁看?
还是说……今夜这场戏,观众不止一个?
他摸了摸袖中的密旨。旨意很简单:“巡查皇庄,查验工坊所制‘新式农具’,若有逾制,即刻封禁。”
可“逾制”的标准是什么?没说。
“农具”指的是什么?也没说。
这差事,烫手啊。
远处传来鸡鸣。天快亮了,这一夜的风波,也该有个结果了。
而工坊内,朱雄英站在暗处,透过门缝看着外面的火把海洋,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手里握着一根刚刚组装完成的燧发枪,枪管还是温的。
沈炎退回他身边,低声道:“殿下,是司礼监太监王琮带队。他袖中有圣旨。”
“知道了。”朱雄英将燧发枪拆解,零件一一放入特制的木箱,“让他们查。该给他们看的,都摆出来。不该看的——”
他合上箱盖,锁死。
“一件都别想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