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儿没有证据。”朱雄英坦然迎视,“但孙儿知道,渔翁得利的故事。鹬蚌相争,渔翁在后。若孙儿和父亲都不在了,谁最有可能……成为那个渔翁?”
话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明了。
若朱标和朱雄英都死了,太子之位空悬。朱元璋剩下的儿子里,秦王荒唐,晋王病弱,周王年幼……唯有燕王朱棣,文韬武略,镇守北疆,是最有可能的人选。
而如果朱棣真的有心,他会怎么做?
他会先除掉最大的竞争对手——朱雄英。再等身体本就虚弱的朱标自然病逝。或者……加速这个过程。
朱元璋的手在袖中攥紧了。他想起了很多事:想起了朱标病重时,朱棣几次上书请求回京探视,都被他以“边防要紧”驳回;想起了朱标死后,朱棣在北平设坛祭奠,哭得昏死过去;想起了这些年,燕王府在暗中招揽的那些能人异士……
“这些都是你的猜测。”老皇帝的声音有些嘶哑。
“是猜测。”朱雄英点头,“但孙儿会找到证据。”
“如果找不到呢?”
“那就让时间来证明。”朱雄英看着皇祖父,“孙儿活着回来了,有些人会慌,会乱,会露出马脚。只要孙儿站得稳,活得久,真相……总会浮出水面。”
这话说得坦荡,也说得残酷。
朱元璋重新走回御案后,坐下。他闭上眼,揉了揉太阳穴。这个动作让他看起来不像一个帝王,更像一个疲惫的老人。
“雄英啊。”他轻声说,“你知道咱最怕什么吗?”
“孙儿不知。”
“咱最怕的,不是外敌,不是天灾,是……”老皇帝睁开眼,眼里有血丝,“是儿子们自相残杀。是这朱家的天下,最后毁在朱家人自己手里。”
朱雄英的心猛地一揪。
他想起了历史——想起了靖难之役,想起了朱棣攻入南京,想起了建文帝朱允炆葬身火海(或者说失踪)。那场持续四年的内战,让大明元气大伤,也让朱元璋最怕的事情,变成了现实。
而现在,他回来了。历史已经改变,但人性的贪婪和野心没有变。
“皇祖父。”朱雄英缓缓跪了下去,“孙儿向您保证,只要孙儿活着一天,就不会让那样的事情发生。”
朱元璋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伸手,从御案抽屉里取出一块令牌——玄铁铸就,正面是蟠龙纹,背面刻着一个“令”字。
“这是咱的随身令牌。”老皇帝将令牌递给朱雄英,“见令如见咱。从今天起,锦衣卫、暗卫,还有……五军都督府,你都可以调用。”
朱雄英的手微微一颤。
这权力太大了。大到他一个刚刚“复活”的皇长孙,根本不该拥有。
“皇祖父,这……”
“拿着。”朱元璋打断他,“你不是要查吗?不是要站得稳吗?没有权,怎么查?怎么站?”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但你要记住,这权是咱给的。咱能给,也能收。用得好,是利器;用不好……会反噬。”
朱雄英双手接过令牌。玄铁冰冷,沉甸甸的,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他手心发疼。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正式踏入了这场权力博弈的中心。
不再是躲在暗处的“林墨”,而是明面上的皇长孙朱雄英。
而他的敌人,也不再仅仅是吕氏和几个太医,而是整个隐藏在暗处的、庞大的利益网络。
“孙儿……”他深吸一口气,“定不负皇祖父所托。”
殿外,暴雨渐歇。天边露出一线鱼肚白。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一场远比暴雨更猛烈的风暴,正在金陵城的上空,悄然酝酿。
殿门忽然被推开,毛骧浑身湿透地冲进来,顾不上礼仪,急声道:“陛下!殿下!那个刘太监……找到了!”
朱元璋和朱雄英同时抬头。
“在哪儿?”朱雄英问。
“在……”毛骧喘着粗气,“在锦衣卫诏狱最深处的一间死牢里。但……已经死了。尸体……是昨天半夜送进去的。”
死牢。死了。昨天半夜。
也就是说,在他们查到这个人之前,已经有人……抢先一步灭了口。
朱雄英攥紧了手中的玄铁令牌。
指节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