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江浦船舱内,烛火摇曳。郭骁浑身湿透,水珠从额发滴落,但他握竹筒的手稳如磐石。目光在朱棣与周世安之间迅速扫过,最后落在并排放置的两枚青铜密钥上。
“郭指挥使,”朱棣剑尖微垂,但未归鞘,“别来无恙?”
郭骁曾是锦衣卫指挥使,朱棣在北平时就认得他。燕子矶一役后,郭骁“失踪”,没想到会在这里出现。
“王爷。”郭骁声音沙哑,看向周世安,“‘太阴’尊者,你要的东西,我带来了。”
他从竹筒中抽出一卷油布包裹的地图,摊在桌上。地图绘制精细,标注着紫金山地脉走向,以及七处用朱砂圈出的节点。
“这是……”周世安眼中精光一闪。
“朱元璋布下的‘锁龙阵’阵眼图。”郭骁抹去脸上水渍,“其中三处,我已查明机关所在。剩余四处,需‘太阴’‘太阳’双钥为引,才可开启。”
朱棣心中震动。郭骁竟能拿到如此机密!难道他早就与白莲教勾结?可燕子矶之战,他分明在帮朱雄英……
“条件?”周世安问得直接。
“第一,阵破之后,龙脉释放的‘地气’,我要三成。”郭骁语出惊人。
“你要地气何用?”
“疗伤。”郭骁扯开胸前衣襟,露出一道从锁骨斜至肋下的狰狞伤疤,皮肉外翻,隐现黑气,“燕子矶那夜,我被‘太阳’尊者所伤,阴毒入骨,唯有龙脉地气可解。”
“太阳”尊者!白莲教三大首领,教主(周世安兼)、“太阴”、“太阳”。原来燕子矶那晚,除了周世安,还有“太阳”在场!
朱棣立刻捕捉到关键:“‘太阳’是谁?”
郭骁看向周世安,后者微微一笑:“告诉王爷也无妨。‘太阳’尊者,是王爷的一位故人。”
“谁?”
“耿炳文。”
船舱内空气仿佛凝固。
耿炳文,洪武朝最后一位老帅,手握大同五万边军,朱棣起兵后一直态度暧昧。若他真是白莲教“太阳”尊者,那这一切……
“难怪,”朱棣缓缓收剑,“难怪耿炳文迟迟不表态,却暗中东进,看似勤王,实则卡住山西要道,既不让朝廷军北上,也不让燕军西进。他在等,等我们两败俱伤,等白莲教坐收渔利。”
周世安抚掌:“王爷明察。耿炳文藏得很深,连贫道也是三年前才确认他的身份。他想要的,可不止三成地气。”
“他要什么?”
“他要南京。”郭骁接话,“破锁龙阵,释龙脉,以地气重铸己身,效仿当年朱元璋借金陵龙气定鼎天下。届时,白莲教主坐朝堂,‘太阴’掌教义,‘太阳’统兵权——三分大明。”
好大的野心!朱棣心中冷笑,面上却不露声色:“那你呢,郭骁?你帮他们,又能得到什么?”
“我只要活命。”郭骁声音疲惫,“但今夜我来,不止为交易。还带来一个消息——”
他看向朱棣:“王爷可知,姚广孝已到南京?”
朱棣瞳孔微缩。道衍这老和尚,果然还是选了朱雄英。
“而且,”郭骁继续道,“他献给朱雄英一幅星象图,图中暗示……王爷并非真龙。”
“荒谬!”金忠怒喝。
“但朱雄英信了。”郭骁从怀中掏出一张纸,是抄录的星象图残片,其中东南方向那颗赤星被特别标出,旁注小字:“隐星耀,嫡龙隐;伪龙显,天下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