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世界在这一刻屏住了呼吸。
然后,他们看见林轩闭了一下眼睛,极其短暂,短暂得像是错觉。当他再次睁开时,眼底那片死寂的荒漠里,有什么东西碎裂了,涌出的是无边无际的、令人窒息的疲惫与痛苦。
但他手中的“殊异”,还是动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甚至比之前任何一次挥剑都要轻,都要快。一道乌光掠过,像夜鸟拂过水面。
女子的残影凝滞了,她眼中那丝挣扎的灵光放大,似乎想给他一个最后的、熟悉的微笑,却又无法完全凝聚。最终,那微笑与灵光,连同她整个魂体,寸寸碎裂,化作比周围雾霭更轻、更薄的光尘,悄然消散。
林轩站在原地,没有立刻迎接下一波涌上的白骨潮汐。他低着头,看着女子消失的地方,握着“殊异”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指节惨白,微微颤抖。
就是这短暂的停顿,这细微的颤抖。
如同在平静了千万年的冰封湖面,砸下了一颗烧红的陨铁。
刹那间——
坐在办公室隔间里,正端着咖啡杯的白领,手腕猛地一颤,滚烫的咖啡泼洒在手背,她却毫无知觉,另一只手死死捂住了心脏位置,脸色瞬间煞白。一种被最信任之人从背后刺穿胸膛的、冰冷彻骨的剧痛,毫无征兆地席卷了她。
拥挤喧闹的地铁车厢中,一个站着看手机的中年男人,突然毫无预兆地泪流满面,巨大的、失去一切的虚空感攫住了他,仿佛生命中最重要的部分被硬生生剜去,留下一个呼呼灌着冷风的洞。他哽咽出声,在周围诧异的目光中蜷缩起来。
家里,沙发上,一个少年猛地从半躺状态弹起,双手抱住头颅,发出压抑不住的痛苦呻吟。无尽的杀戮带来的精神上的磨损与疲惫,像亿万根细针扎刺着他的神经,让他几乎要疯狂。
“怎么回事?!我心口……好痛!”
“不……不要……孩子……我的孩子没了……”一个妇人看着屏幕中消散的光尘,泣不成声。
“够了……真的够了……别再杀了……停下来……”有人对着屏幕哀求。
“是林轩!是他的感觉!我感觉到他的痛苦了!他的绝望!” 网络上,第一个反应过来的人发出了尖叫。
“共鸣!是超高强度共情!这不可能!”
恐慌如同瘟疫,通过电信号与网络光纤,在零点几秒内席卷全球。所有直播画面在同一时间,被蛮横地掐断,变成一片毫无信息的漆黑。
世界陷入了一片诡异的死寂。
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压抑的啜泣声,以及无数张惊骇欲绝的脸,倒映在漆黑的手机屏幕、电视屏幕、电脑屏幕上。
那屏幕中的黑暗,仿佛深不见底,不仅吞没了罪骨塔的景象,更像是一面镜子,映照出每一个观看者内心深处,刚刚被强行塞入的、属于林轩的冰冷、绝望与疲惫。
而在信号中断的前一瞬,有眼尖的人似乎看到,画面中,一直低着头的林轩,仿佛……抬起了眼。
隔着无尽虚空,隔着屏幕的阻隔,那视线,冰冷、疲惫,却又带着一丝洞穿一切的漠然,轻轻地,落在了每一个正在观看他的人身上。
塔顶,白骨与怨气的潮水依旧在涌来,但在他周围丈许之地,却仿佛形成了一个无形的禁区。
林轩缓缓抬起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种亘古的荒芜。他望向那片原本悬浮着“天眼”符文,此刻已空无一物的虚空方向,目光似乎穿透了塔壁,穿透了空间,落在了那些刚刚经历了一场感同身受的惊惶的灵魂之上。
他沾着暗沉血污与骨粉的嘴唇,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没有声音发出。
但若有懂得唇语,并且能承受他此刻眼神的人在场,或许能辨读出那无声的三个字——
“感受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