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失控的信号
角斗场,中央监控中心。
十二米宽的弧形主屏幕原本分割成三十六格画面,实时传输着无尽回廊内各个区域的监控影像。尽管空间扭曲让部分画面显得怪异,但核心区域那暗红色的搏动光源始终稳定占据着中央位置——那是回廊的“心脏”,也是角斗场掌控这个亚空间实验场的象征。
然而此刻,主屏幕一片漆黑。
不是信号中断的那种雪花噪点黑,而是纯粹的、仿佛屏幕本身被关闭电源的绝对黑暗。
“第37区到52区,信号全部丢失。”技术主管的声音发干,“备用链路无响应,空间锚点失去共鸣……回廊的时空结构,正在全面崩溃。”
副主管瘫坐在椅子上,双手捂着脸:“这不可能……那核心的稳定性评级是S级,理论上能承受九阶巅峰的全力攻击……”
“除非攻击超越了‘理论’。”一个冰冷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场长奎因大步走进控制室,他的脸色比屏幕的黑暗更沉。身后跟着两名身穿银灰色制服、胸前佩戴双蛇缠绕权杖徽章的男人——那是“议会”直属的特派员。
“奎因场长,我需要一个解释。”为首的特派员声音平淡,但那种平淡中透着不容置疑的权威,“三小时内,实验体七号逃离监禁,无尽回廊全面崩毁,角斗场股价下跌28%,舆论失控……议会对你的管理能力表示严重质疑。”
奎因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特派员阁下,情况超出了所有预期模型。实验体七号的觉醒速度——”
“——在计划允许的波动范围内。”特派员打断他,“问题在于你们的应对。为什么允许‘百晓生’的舆论攻势发展到无法控制的程度?为什么回廊的防御机制没有生效?为什么七号能够如此轻易地突破到核心区域?”
一连串的质问让监控中心鸦雀无声。
奎因深吸一口气:“‘百晓生’的行动模式远超普通黑客组织,他们至少提前半年布局,利用了角斗场内部的人员矛盾。至于回廊的防御……根据最后传输的片段数据,七号进入了一种……异常状态。”
他示意技术主管调出最后的画面记录。
屏幕上出现模糊的影像——那是回廊核心区域的监控,画面上林轩被苍白光芒包裹,然后只是轻轻一握,暗红色核心便布满裂痕。画面在这里剧烈扭曲,随即变成黑暗。
“就这些?”特派员皱眉。
“空间崩解时的规则扰动干扰了所有记录设备。”技术主管低声解释,“但能量读数显示,在核心崩毁前0.3秒,该区域出现了……无法分类的能量峰值。强度大约相当于……小型战术核弹的当量,但性质完全不同。”
特派员盯着那片黑暗,眼中闪过某种复杂的情绪——警惕、贪婪、忌惮,以及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期待。
“神骸的初次显现……”他喃喃自语,然后转向奎因,“议会决定:角斗场进入紧急状态,你暂时留任,但所有行动必须接受特派小组监督。首要任务:回收实验体七号,生死不论,但必须确保‘遗产’完整。”
“生死不论?”奎因有些意外,“但计划要求活体——”
“计划变更了。”特派员冷冷地说,“七号已经证明自己过于危险,且存在不可控变量。完整的‘遗产’比适配的‘容器’更重要。如果无法安全回收,就摧毁容器,提取神骸碎片。”
他看向主屏幕上那片象征回廊崩毁的黑暗:“有些东西,一旦醒来,就不能再让它自由行动。”
二、余烬中的觉醒
旧城区地下,回廊崩塌的余波仍在持续。
林轩站在废墟边缘,苍白色光芒如同退潮般从他身上褪去。那种俯视众生的绝对理性、漠视万物的超然感知逐渐模糊,属于“林轩”的情感和记忆重新占据主导。
他单膝跪地,手掌撑住地面,剧烈喘息。
每一次退出神骸状态,都像是从万米深海骤然浮出水面——压力的剧烈变化让灵魂都在颤抖。更难以适应的是认知的切换:前一秒他还看透了空间的本质结构,下一秒又变回用肉眼观察世界的凡人。
但这一次,有些东西不同了。
他感觉到体内流淌着一股全新的力量——不是神骸那种冰冷死寂的苍白色能量,也不是单纯的正面信仰或负面信仰,而是……某种融合体。
金色与黑色交织,温暖与冰冷共存,如同太极图般在他经脉中循环运转。这是正负信仰在神骸之力的强制调和下形成的全新能量,既保留了信仰之力的特性,又超越了单纯的正负对立。
“这就是……我的力量?”林轩抬起手,意念微动。
掌心浮现一团旋转的能量球,外层是温暖的金色,内层是冰冷的黑色,核心处有一点苍白色若隐若现。三种力量并非简单叠加,而是形成了某种动态平衡——金色滋养黑色,黑色约束金色,而苍白色则悬浮于平衡点之上,如同裁判。
他尝试将这团能量轻轻推向旁边的废墟。
没有爆炸,没有冲击,能量球接触混凝土碎块的瞬间,碎块表面出现了诡异的变化:一半迅速风化、崩解,如同经历了千年时光;另一半却焕发生机,长出细密的苔藓和菌类。
生与死,创造与毁灭,在同一物体上同时显现。
林轩瞳孔微缩。
这种力量……很危险。不是对敌人的危险,而是对“平衡”的危险。它能随意颠覆事物的自然状态,打破物质世界的基本规则。
他收起能量,那团混凝土碎块失去力量支撑,立刻恢复正常——风化的部分依旧风化,生长的苔藓却迅速枯萎死亡,留下一种怪异的、半生半死的状态。
“果然,这种干涉无法持久。”林轩低语,“但它证明了一件事:神骸之力不仅能镇压正负信仰,还能让它们融合,产生……质变。”
这或许是他对抗那些幕后黑手的关键。
就在这时——
三、最高警报
系统界面毫无征兆地在他视野中弹出,剧烈闪烁红光!
那是自他觉醒以来从未出现过的紧急状态!刺耳的警报声直接响彻脑海,不是通过听觉,而是某种意识层面的直接冲击!
“警告!检测到信仰源质驳杂…正负信仰融合界面存在未知干扰…”
警告!集体潜意识形态海(万民梦海)正被外部端口强行介入…”
“重复!存在非授权外部接入!最高优先级警报!”
林轩猛然抬头,眼中金色与黑色的光芒同时亮起。
系统——这个从他记事起就存在于意识深处的神秘界面,一直是他理解自身能力的工具。它显示状态、分析能量、提供战斗辅助,就像一个内置的智能助手。
但他从未深究过系统的来历。
现在,系统发出了前所未有的警报,而且内容指向了某种……外来的入侵。
“万民梦海?外部接入?”林轩在心中急问,“说清楚!”
系统界面疯狂刷新数据流,大量错误代码和乱码夹杂在可读信息中:
“正在分析入侵源头……追踪失败,信号经过多重加密跳转……”
“入侵性质:意识层面植入,目标:修改集体潜意识对‘林轩’的认知框架……”
“检测到至少三个独立外部实体试图建立连接:代号‘议会’、代号‘朝圣者’、未知加密实体……”
“警告!对方正在尝试篡改信仰流向!当前正信仰转化率下降17%,负信仰转化率异常上升34%……”
林轩感到一阵寒意从脊椎升起。
信仰之力来源于人们对他的“认知”——正面认知产生正向信仰,负面认知产生负向信仰。如果有人能篡改集体潜意识中对他的认知,就能间接控制他力量的来源!
更可怕的是,系统检测到的入侵是“正在进行时”,说明对方已经动手了!
“如何阻止?”林轩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方案一:切断自身与万民梦海的连接,将导致信仰之力来源枯竭,力量衰退预估89%……”
“方案二:建立反制防火墙,需要消耗大量神骸之力进行意识加密,期间无法使用神骸状态……”
“方案三:反向追踪入侵源头,进行意识层面反击,风险等级:致命。成功率预估:不足3%……”
林轩快速思考。
切断连接等于自废武功,在追捕中无疑是自杀。建立防火墙需要时间,而他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至于反向追踪……成功率太低,而且他对于意识层面的战斗几乎一无所知。
“还有别的方案吗?”
系统短暂沉默,然后弹出一行新的信息:
“检测到宿主意识中存在未激活加密协议……正在尝试解密……”
“解密完成。协议名称:‘遗产-庇护所’。”
“协议描述:当‘继承者’遭遇意识层面攻击时,可激活临时庇护领域,将意识投射至‘神骸记忆碎片’中,规避现实层面入侵。警告:该协议存在未知风险,可能引发记忆污染或人格解离。”
林轩盯着那段文字。
神骸记忆碎片……那会是陨落神明残留的记忆吗?进入那种地方,他还是他吗?
但外部入侵的压迫感越来越强。他已经能隐约感觉到,有某种无形的东西正在“拉扯”他的意识,试图将他拖入某个预设的认知框架——也许是“疯狂的怪物”,也许是“可控制的工具”,也许是“必须销毁的威胁”。
无论哪种,都是别人想要强加给他的“定义”。
“激活协议。”林轩咬牙做出决定。
与其让别人定义他是谁,不如冒险去寻找自己真正的来历——哪怕真相可能同样残酷。
“确认指令。激活‘遗产-庇护所’协议。”
“正在建立意识连接……定位神骸记忆碎片坐标……”
“警告:检测到记忆碎片存在多层封印,强行突破可能触发防御机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