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崩塌的王座
角斗场，顶层王座之间。
这是一间从不对任何人开放的密室，占地超过五百平方米，却没有一扇窗户。墙壁、地板、天花板，全部由整块的黑色晶石构成，表面流淌着幽暗的能量纹路，如同活物的血管在搏动。
房间中央，一张由某种生物骨骼雕刻而成的巨大王座矗立在高台上。王座的扶手是两个狰狞的兽首，椅背则是一副完整的、展开的恶魔翅翼骨架。
此刻，巴顿就坐在这张王座上。
但这个曾经在东大陆地下世界呼风唤雨三十年的男人，此刻却像一头受伤的困兽，在属于他的王座上咆哮。
“废物！都是废物！”
他一拳砸碎了面前悬浮的光幕投影！光幕上原本显示着角斗场外围的实时监控画面——那些密密麻麻的官方舰船、装甲车、抗议人群——在拳头触及的瞬间化作四散的碎片，又在落地前消散成虚无的能量尘埃。
猩红的眼眸中燃烧着被挑衅的狂怒，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惧。
是的，恐惧。
巴顿已经很多年没有体验过这种情绪了。上一次感到恐惧，还是三十年前他刚接手角斗场这个烂摊子时，面对前任场长留下的一屁股债务和十几个虎视眈眈的竞争对手。
但那时候的恐惧是兴奋的，是充满挑战性的，是可以被野心和暴力碾碎的。
而现在这种恐惧不同。
它是冰冷的，是滑腻的，如同一条毒蛇缠绕在心脏上，每一次收缩都带来窒息的预感——预感自己经营了一生的帝国，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塌。
“查清楚了吗？！”巴顿转向跪在台阶下的副官，声音如同砂纸摩擦，“那些证据是从哪里泄露的？！为什么我们的防火墙没有挡住？！”
副官低着头，身体在轻微颤抖：“技术部还在分析……但初步判断，对方使用了我们从未见过的量子加密和时空标记技术，所有常规防御手段都无效。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那些证据中，有一部分……来自我们的‘绝对加密’数据库。”副官的声音越来越低，“那个数据库的访问权限只有您和三位主管有，而且需要三重生物验证和动态密钥。理论上，不可能被外部破解。”
巴顿的瞳孔骤然收缩。
绝对加密数据库，那是角斗场所有核心机密——包括与赵家的密约、与天神基因的合作、无尽回廊的完整技术档案、以及……那些“特殊客户”的名单——的存放地。
如果那个数据库真的被攻破了，那么他们失去的将不仅仅是角斗场。
他们将失去一切。
“卡尔森呢？”巴顿咬着牙问，“他不是号称‘东大陆第一网络安全专家’吗？养了他十年，花了十几亿的设备预算，就给我这个结果？！”
“卡尔森主管他……”副官咽了口唾沫，“他在两个小时前……自杀了。在他的办公室里，用高频震荡刀切开了自己的喉咙。”
死寂。
王座之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墙壁上能量纹路流淌时发出的、如同低语的嗡鸣声。
巴顿缓缓靠回王座，闭上了眼睛。
卡尔森自杀了。
那个骄傲的、自负的、曾经夸口说“只要我还活着，角斗场的数据就比联邦银行的金库更安全”的技术天才，选择了用最决绝的方式，承认了自己的失败，也逃避了接下来的清算。
聪明人。
巴顿突然有点羡慕他。
至少，卡尔森不需要面对接下来的烂摊子——那些愤怒的民众、那些虎视眈眈的官方势力、那些正在疯狂切割的“盟友”、以及……那些发现自己被出卖后，一定会疯狂报复的“特殊客户”。
而他，巴顿，角斗场的王，必须面对这一切。
“还有谁跑了？”他睁开眼睛，声音平静得可怕。
副官快速汇报：“人事主管霍华德凌晨四点带着家人从秘密通道离开，现在应该已经在飞往西大陆的私人飞机上。财务主管马库斯试图转移资产时被银行的紧急冻结令卡住，目前躲在他的安全屋里。安保主管雷克斯……”
他顿了顿：“雷克斯主管没有跑。他正在组织剩余的安保力量，准备……抵抗到底。”
“抵抗？”巴顿冷笑，“拿什么抵抗？外面至少有三个师的兵力，还有六艘驱逐舰级别的官方舰船。我们那三百个私人护卫，连给他们热身都不够。”
“雷克斯主管说……他欠您一条命。就算死，也要死在角斗场里。”
巴顿沉默了。
雷克斯，那个跟了他二十年的老兵，从他还是街头混混时就跟着他打拼，为他挡过刀，替他坐过牢，身上有二十七处伤疤都是为了保护他留下的。
如果角斗场还有一个人不会背叛他，那就是雷克斯。
但也正因为如此，巴顿不能让他死在这里。
“派人去告诉他。”巴顿站起身，走下王座的台阶，“他的命我收到了，但现在，我要他活着。让他立刻通过三号密道撤离，去我们在南大陆的备用基地，等我。”
“场长，您——”
“执行命令。”巴顿的语气不容置疑。
副官低头：“是。”
二、最后的底牌
副官离开后，王座之间只剩下巴顿一个人。
他走到房间西侧的墙壁前，将手掌按在一块不起眼的晶石板上。墙壁无声滑开，露出后面的密室。
密室很小，只有十平方米左右。里面没有金银财宝，也没有机密文件，只有三样东西：
一个镶嵌在墙上的、布满复杂纹路的金属面板。
一个漂浮在透明容器中的、拳头大小的苍白色晶体。
以及……一张照片。
巴顿先拿起了照片。
照片已经很旧了，边缘泛黄，表面还有几道折痕。上面是一个年轻的女人抱着一个婴儿，对着镜头温柔地笑着。女人很美，有一头浓密的黑发和明亮的眼睛，但仔细看，能发现她的脸色有些苍白，笑容也有些勉强。
那是巴顿的妻子和女儿。
三十年前，他刚刚接手角斗场时，她们是他唯一的软肋，也是他最大的动力。他想给她们最好的生活，想让她们永远不用再为钱发愁，想让女儿接受最好的教育，长大后成为体面的上流人士。
然后，妻子病了。
一种罕见的基因疾病，东大陆的医院束手无策，只有天神基因的实验室有治疗方案——但费用高昂到足以买下一个小国家。
巴顿付不起。
但他可以用别的东西交换。
于是，他签下了那份改变他一生的协议：角斗场将成为“遗产回收计划”的表面掩护，提供场地、人员、以及最重要的——“实验体”。
作为回报，天神基因会治疗他的妻子，并保证他们一家未来的“安全”。
妻子接受了治疗，病情暂时稳定了。
但一年后，她还是走了。不是死于疾病，是死于“治疗副作用”——天神基因的医生这么说，巴顿也选择相信，因为不相信又能怎样？
女儿则被送进了最好的贵族学校，然后出国留学，现在定居在西大陆，嫁给了一个体面的律师，生了两个孩子，每年圣诞节会寄一张全家福回来。
她一直以为父亲是个成功的商人，经营着合法的娱乐产业。
巴顿也一直努力维持着这个假象。
直到现在。
“对不起。”巴顿对着照片低语，“爸爸可能……没法继续保护你们了。”
他将照片小心地收回口袋，然后走向那个金属面板。
面板上有七个凹槽，形状各不相同。巴顿从怀中取出七枚特制的钥匙——那是用他的血液、基因片段和意识印记制作的生物密钥，只有他本人能够使用。
他依次将钥匙插入凹槽。
每插入一枚，面板上的纹路就会亮起一部分。当第七枚钥匙插入时，整个面板爆发出刺目的苍白色光芒！
光芒中，面板开始变形、重组，最终形成了一个立体的、复杂的控制台。台面上有数十个按钮和旋钮，中心则是一个需要手掌按下的凹坑。
巴顿将右手按在凹坑上。
刺痛传来——控制台刺破了他的手掌，吸取了血液和生物信息。同时，一股冰冷的、非人的意识顺着伤口涌入他的大脑，试图验证他的身份和权限。
“确认：巴顿，角斗场场长，‘遗产回收计划’地表负责人，权限等级：A。”
一个机械的、毫无情感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启动‘最终防御协议’。”巴顿在心中下令。
“警告：最终防御协议将消耗所有储备能源，并可能造成不可逆的结构性破坏。确认启动？”
“确认。”
“请输入授权码。”
巴顿闭上眼睛，回忆着三十年前，卡尔文博士将这个东西交给他时说的话：
“这是最后的保险。如果有一天，角斗场面临无法抵抗的威胁，你可以启动它。但代价……会很沉重。慎重使用，巴顿。这是你作为一个‘合作者’，最后的价值。”
当时的他还不明白“最后的价值”是什么意思。
现在，他明白了。
“授权码：新历27年6月15日。”他说出了妻子确诊那天的日期。
“授权通过。最终防御协议启动倒计时：300秒。”
控制台开始发出低沉的嗡鸣，墙壁上的能量纹路流动速度加快了十倍，整个王座之间都在轻微震动。
巴顿收回手，转身走向那个漂浮在容器中的苍白色晶体。
这才是他真正的底牌。
不是角斗场的安保力量，不是那些可以用钱收买的官员，不是那些随时可能背叛的“盟友”。
而是这个——一块真正的神骸碎片。
虽然体积很小，只有拳头大，纯度也远不如林轩体内那块，但它是货真价实的、从某个远古存在的遗骸中提取的“遗产”。
天神基因将它交给巴顿，名义上是作为“紧急情况下的自保手段”，实际上是为了测试神骸碎片在非适配体身上的“兼容性”和“副作用”。
巴顿知道这一点。
但他不在乎。
因为他现在需要的，不是长久的未来，而是……毁灭的力量。
足以拉所有人一起下地狱的力量。
他打开容器，伸手握住了那块碎片。
三、伪神降临
接触的瞬间，巴顿发出了痛苦的嘶吼！
那不是肉体的痛苦，而是灵魂层面的撕裂——苍白色的能量如同亿万根冰针，顺着他的手臂疯狂涌入，所过之处，血管暴起、肌肉扭曲、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他的皮肤开始变成不自然的苍白色，表面浮现出诡异的、如同电路板般的黑色纹路。眼睛彻底变成了猩红色，瞳孔深处却有一点苍白色的光芒在旋转。
力量。
从未体验过的、足以让他感觉自己可以撕裂天空、踏碎大地的力量，正在体内疯狂滋长。
但代价也在同时显现。
记忆开始混乱——妻子微笑的脸和天神基因研究员冷漠的表情重叠在一起，女儿的童声和角斗场上观众的呐喊混杂成刺耳的噪音，三十年的人生片段如同破碎的镜子般在意识中翻滚、碰撞。
意识开始模糊——我是谁？巴顿？角斗场主？丈夫？父亲？还是……某个更古老、更冰冷的存在用来承载力量的容器？
肉体开始异化——皮肤下的肌肉不受控制地蠕动、重组，骨骼在生长、变形，背后传来撕裂的剧痛，两团肉瘤从肩胛骨处鼓起，然后……破开！
苍白色的、布满黑色血管的肉翼，从背后展开！
那不是鸟类的羽翼，也不是蝙蝠的皮翼，而是某种更原始、更扭曲的东西——如同剥了皮的生物翅膀骨架，表面覆盖着一层半透明的膜，边缘处还挂着尚未完全成型的、如同眼球般的肉瘤。
“呃啊啊啊——！！！”
巴顿仰天长啸，声音已经不再是人类，而是混杂着野兽的嘶吼、机械的嗡鸣、以及某种非人的空洞回响。
他“进化”了。
或者说……“堕落”了。
从人类堕落为承载神骸碎片的伪神——不稳定的、随时可能崩溃的、被力量侵蚀了心智和肉体的伪神。
但至少在这一刻，他感觉自己……无所不能。
他张开新生的翅膀，轻轻一扇。
狂暴的气流席卷整个密室！墙壁上的晶石板出现裂痕，控制台被掀翻，那个曾经容纳神骸碎片的容器直接炸成碎片！
巴顿悬浮在半空中，猩红的眼睛看向天花板。
不，不是看天花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