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朝阳回到老出租屋，楼梯口蹲着阿鬼。
阿鬼剃了寸头，眼神比回国那阵还清亮，手里攥着一摞 A4 纸：“哥，我查到点东西。”
进门，拉开台灯，A4 纸摊床板——
虎爷余孽的网暴时间线、IP 地址、钱包地址、境外水军报价表，一条比一条细。
“他们买量花了 120 万，分两批，一批在微博上热，一批在抖音降温，制造‘网友自发质疑’假象。”
李朝阳咧嘴：“出手比我捐得还大方。”
阿鬼压低声音：“更离谱的是，有人出了‘暗杀套餐’，50 万要你一根手指，带直播。”
李朝阳挠挠下巴：“我手指十根，能换 500 万，挺值。”
阿鬼急了：“哥！你能别闹吗？”
他收起笑，拍拍阿鬼肩膀：“兄弟，舆论这把刀，比园区电棍还疼，可原理一样——让你怕，让你乱，让你自己跳进深渊。我不接招，他们就没舞台。”
说完，他把 A4 纸一张张折成纸飞机，从窗口放飞。
纸飞机穿过霓虹，像一群白鸽撞进黑夜。
——夜里十点，林笙带着纪录片团队闯进来，摄像机红灯亮。
李朝阳愣：“干啥？”
林笙把台本往桌上一拍：“直播回应！再沉默，你就真死了。”
李朝阳摇头：“回应就是给他们递话筒。”
林笙红了眼：“那你想怎样？等死？”
他看向窗外，暴雨终于砸下，雨点像万颗钉子钉在玻璃。
“我想……去跑单。”
“你疯了？现在出去，会被围殴！”
李朝阳已经把雨衣穿好，拉起帽兜：“笙姐，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你说‘在吗’，我说‘马上到’。今天，我还得说——马上到。”
他推门冲进雨里，林笙追到楼梯口，被雨幕拍一脸。
摄像机里，只剩一个背影，和雨夜混成一片模糊。
——凌晨十二点，城市最空，雨最大。
李朝阳打开 App，把名字改回“李师傅”，上线。
系统弹窗：
“当前天气极端，众包骑手补贴＋5 元/单，是否接单？”
他点“是”。
第一单：人民医院，靶向药，送达 7 公里，收件人——李建国（父亲）。
备注栏写着：
“儿子，爸知道你在路上，别急着飞，雨大，慢慢骑。五星好评，永远给你。”
李朝阳盯着屏幕，突然笑了一下，眼泪和雨水一起掉进嘴里，咸得发苦。
他拧电门，电动车冲进雨幕，尾灯像一颗不肯熄灭的星星。
——同一时间，微博热搜突然空降新词条：
＃李朝阳雨夜跑单＃
匿名网友@一个普通人 发布 14 秒短视频：
暴雨街头，骑手俯身护住餐箱，一瘸一拐推车前行，镜头抖到看不清脸，只有背后四个反光字——
“外卖李师傅”。
配文：
“如果这是演的，我希望永远别杀青。”
评论区风向开始撕裂：
“卧槽，这雨是真的，我全身湿透了。”
“造假能造出十二级暴风雨？”
“黑子说话！”
五分钟后，原博主@吃瓜诸葛 删帖，账号注销。
十分钟后，＃朝阳滚出外卖圈＃从热搜榜消失，像被这场大雨生生冲掉。
——凌晨两点，李朝阳把药交到父亲手里。
老李靠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却笑得像个孩子：“外面动静大吧？”
“不大，就是下了一场雨。”
“雨好，干净。”
李朝阳替父亲掖好被角，转身要走。
老李突然喊：“朝阳！”
“嗯？”
“别回头，往前跑。爸这里，永远给你五星好评。”
李朝阳没回头，抬手比了个“OK”，推门而出。
——凌晨三点，雨停，街面升起薄雾。
李朝阳站在医院门口，掏出手机，对着镜头，第一次主动拍下自己。
满脸雨水，嘴唇发紫，左眼下方一道新伤，是今晚爆胎时被车把打的。
他发了一条微博，只有一句话：
“世界以痛吻我，我仍送它五星好评——外卖已送达，请注意查收。”
发送完毕，他把手机揣回兜里，跨上电动车。
天边，第一缕晨光像外卖箱里刚出炉的豆浆，微微烫手。
李朝阳拧动电门，车轮碾过水洼，溅起一道银线，像把黑夜割开一条口子。
口子里，透出微红的天色。
他消失在街角，尾灯闪了两下，仿佛对这座城市说：
“别急着给我差评，订单还没跑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