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保护性拘留(1 / 2)

凌晨两点,南城配送总部灯火通明。

李朝阳把今晚最后一单——一份加臭加辣的螺蛳粉——交到科技园保安手里,习惯性双手递袋,微笑提醒:“趁热吃,记得五星好评。”

他转身,把电动自行车往后备舱一扣,正要拧钥匙,忽听身后“咔哒”一声脆响。

那声音像子弹上膛,又像手机快门,在寂静的地下车库被放大数倍。

李朝阳肌肉记忆先于意识,右脚蹬地,整个人连车带人横移半米。

几乎同一秒,一只黑色手臂从立柱后伸出,指间握着不是枪,而是一部闪着红外的高清手机。

“朝阳哥,别紧张,我是便衣。”来人压低嗓音,亮出证件——红蓝镭射的警徽,在冷白灯下像微型警灯。

“市刑侦支队,反黑大队,周斌。”

李朝阳松开车把,掌心全是汗。

过去两周,他总感觉背后有影子,送单途中常有陌生骑手对他笑,笑得过分热情;红灯口也总有外卖箱上贴着“朝阳”二字的新人。

原来那不是粉丝,是保护,也是监控。

周斌收起证件,没有多余寒暄:“虎爷在缅北的旧部昨晚入境,线报说悬赏一百万要你的人头,刀口已经开刃。局里决定对你实施‘保护性拘留’,48小时内撤离公众视野,等收网后再出来。”

李朝阳愣了愣,像听见系统派了一单远距,却目的地是未知坟场。

“周队,我明早六点半还有排班,南站早高峰,十几个医院订单,我徒弟们人手不够。”

“排班已经帮你取消。”周斌抬手,地下车库卷帘门“哗啦”落下,四辆黑色特勤车幽灵般围拢。

车门滑开,里面坐着荷枪实弹的特警,还有一名女警抱着软壳电脑,屏幕上是李朝阳的实时热力轨迹——过去十二小时,他跑了87单,里程213公里,心率曲线像锯齿山岭。

李朝阳被请进特勤车,不算上手铐,却也被要求交出手机、电动车钥匙、智能头盔。

他照做,却在指尖碰到“朝阳”字样的外卖箱时顿了顿,像把半条命递出去。

车门关闭,车载电台“刺啦”一声,传来市局指挥中心女声:“目标已上车,代号‘五星’,按C方案送至安全屋。”

车窗黑膜隔绝了外界,李朝阳看见自己的倒影——一身黄蓝工服,胸前“单王联盟”LOGO被霓虹切成碎片。

他突然意识到:如果此刻消失,日更4万单的纪录将断,徒弟们会以为他爽约,林笙会以为他出事,而虎爷的人,会笑到拍桌子。

“周队,我要下车。”

“不可能。”

“那我报案,有人被非法拘禁。”

“拘禁你的是我,合法手续全程录音。”周斌把一份《紧急保护通知书》递到他眼前,红章赫然。

李朝阳深吸一口气,像把胸腔塞进一条窄巷,声音却稳得出奇:“周队,我知道你们为我好,可我跑了十年外卖,最危险的不是子弹,是爽约。今天要是我躲了,明早南站就会多出几百单超时,病号饭、孕妇餐、透析病人预约早餐全部延误,他们等不到我,也等不到正义。”

周斌没急着反驳,只从兜里摸出一包皱巴巴的中南海,点一根,烟雾在封闭车厢里盘旋成扭曲的8字。

“朝阳,我比你大六岁,干刑警之前做缉毒,见过最轴的线人,为了把毒窝端了,硬是在粪坑底趴了十小时,最后肺里全是蛆。我懂轴的人怎么想的,可我也见过轴的人怎么死的——子弹不会因为你有信仰就拐弯。”

李朝阳抬眼,与他对视:“周队,我不是轴,是怕。怕一躲,就再也回不到马路。你们可以护我48小时,可虎爷的人只要不死心,就能蹲我48天、48年。我总不能一辈子戴头盔面具。与其让他们决定我什么时候送单,不如我自己决定什么时候收工。”

空气像拉满的弓。

副驾的女警回头,声音柔和却专业:“李朝阳,根据《反有组织犯罪法》第58条,对重大报复风险人员可采取强制性保护措施。你拒绝,就是阻碍公务。”

李朝阳点点头,似在衡量,却突然伸手,指向车载屏幕:“同志,能把鼠标借我用一下吗?”

女警狐疑,却还是递过无线鼠标。李朝阳插上U盾,三下五除二切入一个隐藏盘符,打开一份EXCEL——密密麻麻的蓝色网格,是明天早高峰排班:

6:30?南站A口?医院透析餐×32

6:45?市妇幼?月子餐×18

7:00?附小东门?营养早餐×97

……

表格末端,红色粗体字标注:

“预估超时率≥19%,若李朝阳缺席→投诉率↑42%→平台算法降权→骑手收入↓8%”

李朝阳把电脑转过去:“周队,我不是一个人。我背后有七百二十九个挂靠徒弟,他们今天刚凑钱给我买了双新鞋,就希望我带他们破纪录。我要是失踪,算法会把他们一起埋进黑洞。”

周斌盯着表格,喉结滚动,像把一口热铁咽下去。

“你小子,拿大数据威胁警察?”

“不是威胁,是谈判。”李朝阳声音低下来,“给我24小时,让我把明早高峰跑完,我主动进安全屋。虎爷的人真要来,就让他们在马路牙子上找我——你们布控更容易,不是吗?”

周斌没说话,吸完最后一口烟,把烟蒂摁灭在便携铝盒,像掐灭一个决定。

他摁住耳麦,低声呼叫:“指挥中心,这里是猎豹一号,目标请求替代方案,申请‘移动式保护’,请评估风险。”

电台里沉默三秒,传来一个更沉稳的男声:“批准,启动‘B方案’,调派无人机两架,沿途鹰眼监控,武装便衣四人换装骑手,贴身伴行,目标不得离开划定网格3公里,时限24小时,过期强制收押。”

卷帘门重新升起,夜风灌进来,带着南城特有的槐花香和汽车尾气的苦甜。

李朝阳被请下车,手机、钥匙、头盔完璧归赵。

周斌把一枚纽扣大小的黑色定位器拍在他掌心:“24小时,它要是离身,我就把你当嫌疑人铐走。”

李朝阳笑,露出一排白牙:“放心,比外卖箱粘得还紧。”

特警们也开始换装——防弹衣外套黄蓝马甲,两把92式藏在保温箱底层,外卖箱侧面印着“单王联盟”的新LOGO,像某种暗号。

周斌最后叮嘱:“记住,你不是一个人在送单,也不是一个人在卖命。”

凌晨3:05,李朝阳拧动电门,电动车发出熟悉的“滴——”一声,像战马嘶鸣。

他掏出手机,在群里发了一段语音:“兄弟们,明早照常集合,6:30南站,谁迟到谁请奶茶。”

群里瞬间刷屏:“收到!”“单王不倒!”“朝阳哥威武!”

他抬头,看见夜空中两架静音无人机悄然跟随,红绿航标灯像一双冷静的眼睛。

李朝阳深吸一口气,把工服拉链拉到顶,像给自己上锁,也像给自己解锁。

第一单,南城巷口烧烤,顾客备注:不要葱,多放孜然。

他到店,老板正在炉前翻串,见他来,咧嘴笑:“大英雄,今晚有人蹲你?”

李朝阳愣住。

老板用铁钳指了指马路对面——一辆黑色商务车停在那里,车窗黑得能照见火星。

“别理他们,我给他们送了两份烤韭菜,不加孜然,噎死他们。”

李朝阳笑,接过外卖袋,转身时,却看见路边新栽的槐树下,蹲着一个戴鸭舌帽的少年,正低头系鞋带,鞋跟处露出微型耳麦的蓝光。

那是他的“新同事”。

6:15,天边泛起蟹壳青。

李朝阳抵达南站,站前广场已排满黄色蓝色海洋。

徒弟们围过来,七嘴八舌:“师父,今天破百单?”“师父,我昨晚练了一条新路线,保证不超时。”

他刚要开口,人群外突然传来尖叫——

一个穿黑衣的男人翻越护栏,手持明晃晃的匕首,朝他冲来。

人群炸窝。

李朝阳本能地倒车,可后背撞在石柱,退无可退。

千钧一发,旁边一名“骑手徒弟”——其实是特警伪装的——猛地侧身,用保温箱挡刀,“铛”一声脆响,刀刃扎进铝壳,离李朝阳胸口只差两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