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打开背包,把那个早已绝版的“传送守卫”眼皮肤摆在泉水门口,回城特效改成一串绿色香菜雨。
网吧音响放着《夜空中最亮的星》,副歌部分,全网吧的人跟着哼。
他戴上耳机,把音量调到最大,仿佛这样就能把那句“我忙着送单,没时间恨人”再唱远一点点。
系统提示音“叮”一声,跳出一条特殊订单:
起点:市府新闻发布厅。
终点:儿童医院血液科。
备注:
“发言人讲台上的那束向日葵,送给 7 床小诺,她今天化疗最后一期,喜欢黄色。”
配送费:0 元。
他盯着屏幕愣了半秒,点了“接单”。
向日葵比想象中沉,杆上绑着一条蓝色丝带,丝带背面用记号笔写着:
“长大别当外卖员,当发明家,把电动车改成飞的。”
他笑,把花横放在保温箱最上层,像给一箱冷饭里塞进一颗小太阳。
到达医院。
电梯人满,他爬 12 楼。
病房门口,小诺坐在轮椅上,脑袋光溜溜,像一颗被月光吻过的蛋。
她把花抱个满怀,鼻尖埋进花蕊,深深吸一口气,抬头问:
“哥哥,你是超人吗?”
他蹲下来,把头盔递给她:“超人今天轮休,让你当一次。”
小姑娘戴上头盔,帽檐盖住半张脸,咯咯笑,露出缺了门牙的豁口。
护士拍照,说要把照片贴在“勇气墙”。
他摆摆手:“别贴名字,就写‘3 号超人’。”
离开病房时,他听见小诺喊:“哥哥,等我发明飞车,给你打 5 折!”
他回头,冲她比了个“五星好评”手势,手背上的旧疤被走廊灯照得发亮。
天色暗下来,城市路灯一盏盏亮起。
他把车骑到二环路的天桥底,停在摄像机拍不到的角度。
林笙带着小阳等在桥下,地上铺一张野餐垫,垫上是自家包的香菜牛肉饺子,用保温桶一层层码好。
小阳第一个扑过来,把画递给他:“爸爸,你今天转弯了吗?”
他抱起儿子,用胡茬扎他脸蛋:“转了,就在你这儿。”
林笙递给他一瓶冰水,瓶身贴着一张新的便利贴:
“恭喜李师傅 3,城市第一,但别忘了回家吃饭。”
他仰头灌水,喉结上下滚动,像把一整天的奔波都咽下去。
桥下车辆呼啸,桥面震动,灰尘簌簌落在餐垫上,像下了一场无人察觉的小雪。
他们三人盘腿坐在灰尘里,一口饺子,一口可乐,笑得比任何发布会都响亮。
20:00,城市霓虹彻底亮起。
他手机“叮”一声,平台推送:
“今日全国骑手满意度榜单揭晓,恭喜‘李师傅 3’荣获‘城市之星’,奖励 1000 元,已发放至账户。”
他点了“立即提现”,下一秒,又把 1000 元原路捐回“朝阳反诈基金”。
捐款留言:
“给 7 床小诺买一顶能飞的头盔。”
林笙看着他操作,没说话,只是伸手把他头盔上的灰尘擦掉。
小阳趴在电动车脚踏板,数仪表盘上的里程数:
“爸爸,你今天跑了 287 公里,可以绕地球 0.007 圈!”
他大笑,把儿子举过头顶:“那就再跑 0.003 圈,凑个整!”
林笙拍他:“别疯了,回家洗澡,一身汗臭。”
他点头,却把气球解下来,递给儿子:“系在床头,明天它陪你起床。”
他把母子俩送回家,自己折返外卖站。
夜会开得很短,站长把“城市之星”锦旗往墙上一挂,拍拍他肩:
“朝阳,明天给你排休?”
他摇头:“别,排休我反而睡不着。”
骑手们哄笑,有人把今天省下的最后一杯奶茶递给他:
“三分糖,多香菜。”
他接过,插上吸管,猛吸一口,芋圆混着香菜碎,像把一天的酸甜苦辣都嚼碎。
站长把锦旗摘下来,卷好,塞给他:“带回家,别让墙替你扛着。”
他掂了掂,笑:“行,明天让它陪我跑单,日晒雨淋,才公平。”
他独自回到小区。
电梯广告屏循环播放白天的新闻,主持人最后一句话:
“96.7%,感谢每一位无名的人。”
他走出电梯,把锦旗挂在自家门把,轻轻带上门。
屋里黑着灯,林笙和小阳已睡。
他轻手轻脚,把向日葵剩下的两片叶子洗净,放进玻璃杯,搁在床头。
月光从窗帘缝漏进来,照在杯壁上,像给水面镀一层银。
他站在阳台,把 T 恤脱下,夜风掠过肩头的旧枪疤,凉丝丝。
远处二环路车流如织,尾灯像一条不会停的红河。
他掏出手机,打开锁屏,那条红色蜡笔路在夜色里格外显眼。
他伸出拇指,从路的开端慢慢划到末端,像在把一天的里程重新丈量。
屏幕亮起,最后 30 分钟倒计时显示:
“今日剩余可接单时间:00:29:59。”
他笑,把手机调成静音,塞进枕头底。
城市第一也好,全国热搜也罢,此刻都敌不过屋里均匀的呼吸声。
他躺下,左手揽着林笙,右手被小阳的小腿压住,像被一条柔软的绳索系住,却无比安心。
窗帘外,那只粉色气球在楼道窗沿轻轻碰撞,发出“砰—砰—”的闷响,像城市遥远而温热的脉搏。
他闭眼,听见自己心跳与脉搏同步,像两条并行的单车道,终于在天桥底下交汇。
意识沉下去前,他轻轻嘟囔一句:
“世界以痛吻我,我仍送它五星好评。”
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却像给整座城盖了一条看不见的被子。
夜,彻底安静。
96.7% 的满意度,此刻变成 100%,因为那个最挑剔的骑手,终于给自己点了个“已送达”。
而城市,在梦里翻了个身,把所有尾灯熄灭,只留下一条红色蜡笔路,弯弯绕绕,通向明天第一单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