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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我忙着送单,没时间恨人(2 / 2)

手摸到门把时,虎爷在背后喊:

“朝阳——下辈子,我请你喝砂锅粥。”

李朝阳没回头,只抬手比了个“五星好评”的手势。

铁门再次合拢,咔哒一声,像给某段往事上了锁。

走出看守所,太阳已升得老高,墙根的影子缩成短短一截。

李朝阳跨上车,APP自动弹出评价页面:

“请对本次送餐进行打赏——”

他点了“5积分”,相当于人民币5毛。

系统回赠一张电子券:

“再忙,也要好好吃饭。”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拧动电门。

电动车沿着环城河往南,风从河面吹上来,带着潮湿的腥甜。

路过“阿胖砂锅粥”时,他减速,探头望了一眼——

门口排起长队,新换的招牌闪着七彩LED:

“网红打卡店,朝阳同款蟹黄粥。”

他笑了笑,没停,继续往前。

十点二十,系统提示今日已跑48单,排名城区第3。

他拐进一条背街,在一家快捷酒店门口停下。

门口蹲着个穿校服的女孩,十七八岁,怀里抱着黑色三脚架,面前是一台旧款单反。

看见他,女孩蹦起来:“李老师,终于等到您!”

李朝阳摘头盔,认出来——昨晚微博私信里那个“想拍骑手纪录片的高三狗”。

“你翘课了?”

“今天月考,我交卷提前跑了。”女孩吐舌。

李朝阳皱眉,却也没说什么,只问:“想拍什么?”

“就拍您跑一单,从取餐到送达,全程跟拍。”

“五分钟,我赶时间。”

“够用!”

女孩把相机对准他,红灯一闪。

李朝阳跨上车,镜头里,他的背影被阳光拉得老长,像一条不肯拐弯的直线。

十一点十分,他把一份牛肉饭送到科技园区B座。

收件人是个加班到凌晨的程序员,顶着鸡窝头,眼圈乌青。

“朝阳哥?”程序员揉眼睛,“我认得你!给我签个名呗!”

李朝阳接过笔,在饭盒背面画了一颗五角星,旁边写:

“别熬太晚,五星好评。”

程序员激动得语无伦次:“我……我能和你合影吗?”

“下次吧,我赶下一单。”

电梯门合拢的瞬间,女孩在镜头后小声问:“被当成偶像,啥感觉?”

李朝阳想了想,答:“像被系统派了个永远送不完的催单。”

女孩愣了下,噗嗤笑出声,相机跟着抖,画面糊成一片光晕。

中午十二点,日头毒辣,电动车座垫烫得能煎蛋。

李朝阳蹲在树荫下扒拉自带的盒饭——白饭、荷包蛋、菠菜,一模一样的那一份。

女孩咽口水:“我能吃一口吗?”

他把盒饭递过去,女孩夹了一筷子,嚼得两腮鼓鼓。

“叔叔,你为啥还跑单?明明那么有钱。”

“怕一停,就醒不过来。”

“啊?”

“梦太沉,得用轮子碾着,才敢相信自己还活在地上。”

女孩似懂非懂,把镜头怼近,特写他鬓角的白发。

李朝阳没躲,任汗水顺着眉骨滑进眼角,辣得发疼。

下午三点,暴雨毫无预兆地砸下来。

电动车在桥洞下熄火,他浑身湿透,鞋里咕咕冒水。

女孩把相机裹进雨衣,自己淋成落汤鸡。

李朝阳抬头望天,雨线密得像一张灰幕。

“还拍吗?”

“拍!您不是说,把每一天当最后30分钟超时?”

他笑,重新踹燃车子,电机发出嘶哑的嗡鸣。

雨幕里,他继续往前,像一柄被水磨亮的刀。

傍晚六点,雨停,晚霞烧得半边天通红。

系统提示:今日已完成98单,排名城区第1。

李朝阳把车停在“老K纪念网吧”门口,摘下头盔,头发蒸着热气。

女孩收好相机,冲他深鞠一躬:“谢谢您!”

“回去剪片,别熬夜。”

“能给个片名建议吗?”

李朝阳想了想,说:“就叫《没时间恨人》。”

女孩眼睛一亮,转身跑远,校服后背印着一行白字:

“世界以痛吻我,我仍报之以歌。”

夜里十点,城市灯火潮水般涌来。

李朝阳回到小区,电梯里贴满“反诈宣传海报”,他的大照片在正中央,笑得像张永远不过期的优惠券。

他伸手,把海报边角掀起来,默默折进去一寸,挡住自己的眼睛。

进门,林笙正在客厅剪纪录片第二部,听见动静回头:“今天跑多少?”

“98。”

“虎爷那边……”

“送了份饭,收了句谢谢。”

林笙点头,没再问。

餐桌上,儿子趴在作业本前,拿尺子量一个外卖箱的素描。

“爸爸,老师说我的画要参加全国比赛。”

“画啥?”

“送外卖的英雄,但不画脸,只画背影。”

李朝阳揉了揉儿子发茬,低头看见作业本下角歪歪扭扭一行铅笔字:

“我忙着长大,没时间恨人。”

他怔了怔,抬眼望向窗外——

对面写字楼LED屏正在滚动新闻:

“缅北特大诈骗集团首犯胡文虎将于本月移送起诉……”

镜头切到看守所门口,记者举着话筒,背景人群里,一个穿外卖工服的背影一闪而过。

李朝阳收回目光,把桌上的外卖瓶盖拿起,拧开,倒出最后一枚五角星塑料片。

他递给妻子,又递给儿子,三人指尖同时按住那枚小小的星星。

“明天还跑吗?”林笙问。

“跑。”

“跑多少?”

“跑到跑不动。”

他把瓶盖倒扣在桌面,像给这一天盖了个戳。

灯关掉,屋里沉入黑暗,只剩窗外霓虹偶尔扫过,在墙上投下一道流动的虹。

李朝阳躺在床上,听见自己心跳,像接单提示音——

叮。

新的天亮,新的订单,新的路。

他闭上眼,轻声说了句什么,没人听见。

只有床头的外卖箱在暗处微微反光,箱体贴着一张旧标签,边缘卷翘,却死死粘住:

“世界以痛吻我,我仍送它五星好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