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苏漾的混沌镜心,却在这一刻,传来了前所未有的剧烈悸动!那并非遇到同源的亲切共鸣,而是一种……冰冷的、带着强烈排斥与警告的刺痛感!仿佛那漆黑板块是某种与“镜”之本质截然对立、甚至相互侵蚀的“异物”!
更让他心中警铃大作的是,在那漆黑板块光滑如镜的表面上,他隐约“看”到了一些极其黯淡、扭曲的倒影——并非周围的景象,而是一些难以名状的、仿佛由最纯粹阴影构成的蠕动轮廓!这些轮廓,与他曾在血骨荒原感应到的、那些冥河祭司力量中的某种特质,隐隐相似,却又似乎更加……本质?
“嗯?你对‘晦影碑’感兴趣?”莫里斯大师注意到苏漾的异常,凑了过来,推了推眼镜,看向那块漆黑板块,语气变得有些微妙,“这可是个危险的玩意儿,评级是‘高危-未知’。不是镜器,是从某个极其古老、疑似与归墟有直接关联的遗迹深处挖出来的。它的材质无法分析,无法破坏,不反射任何已知波段的光线,却能……吸收并储存‘影子’,或者说,某种负面的、接近于‘虚无’概念的力量。”
他指了指力场柜旁边一个微小的、几乎熄灭的警示符文:“它极度惰性,平时几乎没有任何反应。但曾经有研究员试图用高纯度的光系法则刺激它,结果被吸走了部分‘存在感’,休养了三年才恢复过来。现在只能把它隔离在这里,定期检查其稳定状态。”
“吸收影子……储存虚无?”苏漾盯着那块“晦影碑”,心中的不安感越来越强。冥河祭司的力量,就带有强烈的死寂、终结、趋向虚无的特性。这块碑,与冥河有关?还是与比冥河更古老的、关于“虚无”或“归墟”的某种概念有关?
为什么它会出现在收藏镜器碎片的“万镜回廊”?是巧合,还是某种……故意的对比或警示?
“大师,这块碑……是从哪个遗迹发现的?”苏漾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只是好奇。
莫里斯大师摸着下巴:“记不太清了,档案级别很高,好像跟一次对‘蚀界’边缘的探索有关。‘蚀界’你知道吧?就是主世界与归墟侵蚀区交界的混沌地带,那地方出什么都可能。怎么,你觉得它有问题?”
苏漾摇了摇头,移开目光:“只是觉得它……很特别。”他没有说出镜心的警告,在没有足够证据和自保能力前,透露太多自身的特殊感知并非明智之举。
“确实特别,但也危险。”莫里斯大师没有深究,转身继续带路,“走吧,前面还有几件更有意思的收藏,比如一块据说能轻微预知危险的‘灵觉镜’残片,虽然预知范围不超过三息,而且时灵时不灵……”
接下来的参观,苏漾有些心不在焉。“晦影碑”那漆黑的镜面、吸收影子的特性、以及与自己镜心的强烈排斥,如同阴影般萦绕在他心头。冥河祭司、归墟、镜核碎片、晦影碑……这些看似独立的线索,似乎正在一张无形的网上逐渐靠拢。
他隐约感觉到,深水城这座看似绝对安全的堡垒内部,所隐藏的秘密和危险,或许远超他的想象。
就在他们即将离开万镜回廊,走向出口时,苏漾在经过一个拐角时,眼角余光似乎瞥到,在远处一条岔道的深处,某个陈列柜的力场光芒,极其短暂地、不正常地闪烁了一下,随即恢复。
那闪烁的节奏,与他之前在静思居感应到的、来自研究院深处的那股隐晦波动,有刹那的重合。
那里……有什么?
莫里斯大师似乎毫无所觉,依然兴致勃勃地走在前面。
埃伦骑士的目光,却几不可察地朝那个方向扫了一眼,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随即又恢复了平静。
苏漾默不作声,将这一瞥深藏心底。
万镜回廊之行结束,光膜门户再次开启。
重新回到研究院明亮的通道中,苏漾却感觉,自己仿佛刚从一片沉寂而危险的深海回到岸上,身上还带着那股挥之不去的、来自时光与隐秘深处的寒意。
莫里斯大师还在热情地规划着接下来的“研究日程”。
而苏漾知道,他需要更快地恢复力量,更快地弄明白镜心的奥秘,以及……这座深水城,到底还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镜”与“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