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暗夜惊雷
寅时三刻，万籁俱寂，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分。
镇国大将军府的后门悄无声息地滑开一道缝隙，一道玄色身影如鬼魅般闪出，几个起落便融入浓重的夜色，迅捷而无声地朝着靖远侯府的方向掠去。赵菁曦甚至来不及更换便服，依旧穿着演武时的劲装，眉宇间凝着一层寒霜。
云袖带来的口信虽简短，但“关乎神京安危”、“立刻”这几个字，已足够让他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苏暮雨绝非危言耸听之人。
听雨轩内，烛火重新燃亮。苏暮雨已换下被汗水浸湿的衣衫，但脸色依旧苍白，精神萎顿，靠在软榻上，捧着一杯热茶，指尖却仍在微微颤抖。强行催动“洞察”之眼远眺西北，尤其是最后与那黑衣人疑似的目光接触，几乎透支了她的心神。
赵菁曦被云袖直接引入房中，看到苏暮雨这副模样，心头一沉。“暮雨，发生了何事？”他快步上前，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苏暮雨抬眸看他，眼中还残留着一丝未散尽的惊悸。她没有丝毫寒暄，直接切入主题，将方才借助顽石之力，“看”到西北角废宅中那三个黑衣人及其诡异举动，详细描述了一遍。她刻意隐去了“洞察”之眼的来源，只说是自己修炼时灵觉偶然的极致爆发，感知到了那股异常阴邪的能量波动。
“黑色幡旗，鬼首图案，汲取阴煞之气……暗红色液体刻画的扭曲符文……”赵菁曦重复着苏暮雨的描述，脸色越来越凝重，“训练有素，能收敛气息，绝非普通邪修。”
他猛地抬头，眼中锐光一闪：“你确定他们最后似乎有所察觉？”
苏暮雨心有余悸地点点头：“虽然隔着很远，但我感觉……那个刻画符文的人，好像朝我这个方向‘看’了一眼，那眼神……很冷。”
赵菁曦深吸一口气，在房中踱了两步，沉声道：“你感知到的没错。根据暗影卫之前的情报，那伙暴毙土夫子死亡轨迹构成的献祭阵法，其核心符文特征，与你描述的颇为相似！还有那黑色幡旗……很可能是‘引魂幡’的变种，常用于聚集和操控阴煞死气！”
他停下脚步，看向苏暮雨，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暮雨，你很可能撞破了他们在神京内部布置的又一个，或者说，是关键的一个节点！他们行事如此隐秘，一旦发现可能暴露，只有两种可能——要么立刻撤离，要么……杀人灭口，加快进程！”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判断，话音未落，窗外极远处的西北方向，夜空之中，毫无征兆地亮起一点极其晦暗的灰黑色光芒，如同夜空中一只猛然睁开的恶毒之眼！
那光芒一闪即逝，若非一直关注着那个方向，几乎会以为是错觉。
但紧接着——
“轰隆！！！”
一声沉闷如滚雷般的巨响，从西北方向遥遥传来！声音并不算特别响亮，却带着一股直透灵魂的阴冷和压抑，仿佛地底深处有什么东西被惊醒了，发出了愤怒的嘶吼。整个神京似乎都在这声闷响中轻微地震动了一下，桌上的茶杯泛起细微的涟漪。
几乎在同一时间，皇宫方向，钦天监所在的位置，一道耀眼的金色光柱冲天而起，穿透云霄，光柱中隐约可见无数符文流转，发出急促而尖锐的警报声！那是钦天监监测到重大邪祟能量或天地异变的最高级别示警！
“不好！”赵菁曦脸色剧变，“他们提前发动了！或者……是被你的窥探惊动，不得不提前发动！”
苏暮雨亦是骇然失色，那声闷响和随之而来的阴冷感，让她浑身汗毛倒竖。
“云袖！备车！不，牵我的‘追风’来！”赵菁曦当机立断，对候在外间的云袖喝道，随即又对苏暮雨快速说道，“暮雨，你立刻通过府中密道，去与依依公主汇合，皇宫现在是最安全的地方！我必须立刻赶去西北角，阻止他们，至少要弄清楚他们在干什么！”
“我跟你一起去！”苏暮雨猛地站起身，尽管脸色苍白，眼神却异常坚定，“我的灵觉或许能帮上忙！而且，只有我‘看’过那里的具体情况！”
赵菁曦眉头紧锁，断然拒绝：“太危险了！那地方现在情况不明，你……”
“正因危险，才更不能让你一个人去！”苏暮雨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我的灵觉既然能发现他们，或许也能找到他们的弱点或破绽！多一分力量，多一分把握！况且，”她顿了顿，声音低沉下来，“此事因我那块石头而起，我无法置身事外。”
看着她倔强而决然的眼神，赵菁曦知道劝阻无用。时间紧迫，容不得过多争执。他深深看了她一眼：“好！但你必须跟紧我，一切听我指挥，不可擅自行动！”
“明白！”
片刻之后，两匹神骏的“追风”骏马从靖远侯府侧门疾驰而出，马蹄包裹着厚布，踏在青石板上只发出沉闷的哒哒声。赵菁曦一马当先，苏暮雨紧跟其后，两人皆以黑巾蒙面，融入漆黑的夜色，如同两支离弦的箭，直射神京西北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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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宫，栖凤阁。
那声沉闷的巨响和随之而来的轻微震动，将熟睡中的李依依惊醒。
“怎么回事？”她拥被坐起，有些惊慌地望向窗外。远处钦天监方向冲天的金色光柱和尖锐的警报声，更是让她心头发紧。
“公主！公主！”贴身宫女急匆匆跑进来，脸色发白，“外面……外面好像出事了！钦天监示警了！”
李依依立刻下床，快步走到窗边，望向西北方向那片仿佛被墨汁浸染的夜空，虽然看不到具体情形，但一股莫名的心悸感攫住了她。她想起白日里苏暮雨关于石头和古墓厄运的提醒，想起赵菁曦查到的献祭之事……
“暮雨……”她喃喃自语，心中涌起强烈的不安。她立刻对宫女下令：“快！派人去靖远侯府，问问苏小姐是否安好！还有，去打听一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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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京西北，废弃亲王府邸。
越靠近这片区域，空气中的阴冷死寂之感就越发浓重。原本秋夜微凉的空气，在这里变得刺骨的寒冷，仿佛能冻结血液。四周寂静得可怕，连秋虫的鸣叫都彻底消失，只有风声穿过断壁残垣，发出如同鬼泣般的呜咽。
赵菁曦和苏暮雨在距离废宅尚有百丈之外便勒住马匹，将“追风”拴在隐蔽处，徒步潜行。
“跟紧我，收敛气息。”赵菁曦低声道，他的气息已然变得若有若无，如同融入了周围的环境。他不仅是修行上的天才，在潜行、追踪、猎杀方面，亦受过严格的军事训练。
苏暮雨点点头，努力平复呼吸，将自身存在感降到最低。她下意识地再次微微催动“洞察”之眼，并非完全开启，而是维持在一种低消耗的“灵觉增强”状态。顿时，周围环境中那股弥漫的、令人作呕的灰黑色能量波动变得清晰起来，如同污浊的溪流，正向着废宅深处那口古井的方向汇聚。
“能量在向古井集中，比之前强烈了数倍不止。”她压低声音对赵菁曦说道。
赵菁曦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没想到苏暮雨的灵觉敏锐到如此地步。他打了个手势，两人借助残垣断壁的阴影，如同狸猫般悄无声息地向前摸去。
很快，他们便来到了之前苏暮雨“看”到的那口古井附近。远远望去，只见古井周围黑气弥漫，比之前浓郁了何止十倍！三个黑衣人依旧在井边，但此刻他们的动作变得急促而狂热。那面引魂幡悬浮在井口上方，疯狂旋转，吸纳着从井中涌出的、近乎实质的黑色阴煞之气，幡面上的鬼首图案仿佛活了过来，发出无声的嘶嚎。
而在地面上，之前用暗红液体刻画的符文此刻正散发着幽幽的血光，构成一个直径约三丈的复杂阵图。阵图中央，并非空无一物，而是摆放着三件物品：一块残缺的、散发着古老气息的龟甲；一截焦黑的、仿佛被雷劈过的骨头；还有……一块灰扑扑的、拳头大小的石头！
看到那块石头，苏暮雨瞳孔骤然收缩！虽然隔着一段距离，但她几乎可以肯定，那块石头的气息，与她锦囊中的那一块，同出一源！只是那块石头表面的灰色更加深沉，隐隐透着一股不祥的血色纹路。
“他们……还有一块！”她失声低呼。
赵菁曦也看到了阵眼中的三件物品，脸色难看至极：“龟甲主卜算定位，雷击骨蕴含一丝破灭天威，再加上这诡异的石头……他们不是在简单聚集阴气，他们是在以这三件东西为引，以整个废宅区域的阴煞地脉为基，布置一个……‘九幽引灵’大阵的简化版！他们想强行打开一条连接幽冥之地的临时通道，或者……接引某种来自幽冥的存在！”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那阵法中央的血色符文猛地爆发出刺目的光芒！三件物品同时震动起来，尤其是那块带血的石头，表面裂开细密的纹路，一股远比阴煞之气更加精纯、也更加暴戾的幽冥气息，如同火山喷发般从中涌出，与引魂幡汇聚的阴煞之气混合，注入下方的古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