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两日,流云战城风声鹤唳。全城搜查确实揪出了一些幽冥道的外围眼线和几个不大不小的据点,但那名金丹期的刺客和神秘黑影却如同人间蒸发,而那地位不低的内奸,也隐藏得极深,暂时没有露出马脚。
云溪别院在岳昆仑亲卫的严密保护下,倒是恢复了表面的平静。
张稀哲除了守护,将所有时间都投入到修炼之中。他将惊蛰枪置于膝前,心神沉入体内,一遍遍运转家传功法,引导着战城充沛的灵气和金煞之气,冲击着那层无形的壁垒。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真气越发凝练,丹田气海之中,那团旋转不休的金色气旋中心,一点如同种子般的核心正在逐渐固化,散发出越来越强的吸力,仿佛要将周围所有的能量都吞噬进去。
这是金丹将成的征兆!
但他也清楚,凝聚金丹绝非易事,需要海量的灵气积累和对自身道路的明悟。他回想着自己修行以来的点点滴滴,从边关浴血,到黑煞渊死战,再到如今守护同伴的决绝……他的道,便是守护之道,是破军杀伐之道!意念通达的瞬间,惊蛰枪发出一声清越的嗡鸣,枪身那暗红血迹仿佛活了过来,与他体内那枚即将成型的金丹种子产生了更深层次的共鸣。
与此同时,赵菁曦的恢复也进入了新的阶段。
在赤阳子引导激活那丝太阳真火后,他体内残存的幽冥死气已被净化了七七八八。续脉灵膏的药力在纯阳气息的催化下,效果显着,那些破碎的经脉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神念感知下)连接、弥合,虽然依旧脆弱,但已初步构成了一个循环。
这一日,张稀哲照例在为他擦拭身体,换药时,习惯性地低声念叨着:“曦哥儿,苏姑娘前几日遇袭,幸好没事……战城里也不太平,有内奸……你得赶紧好起来,咱们兄弟还得一起扛呢……”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他清晰地看到,赵菁曦搭在榻边的手指,再次动了一下!这一次,不再是微不可察的颤动,而是明确地、带着一丝力道的蜷缩!
张稀哲的动作瞬间僵住,心脏几乎跳出胸腔!他屏住呼吸,紧紧盯着那只手,声音带着颤抖:“曦……曦哥儿?你能听到我说话,对不对?”
没有立刻的回应。
就在张稀哲以为又是自己过度期盼产生的错觉时,赵菁曦那紧闭了不知多少时日的眼睑,开始轻微地颤抖起来,他的眉头微微蹙起,喉咙里发出了一声极其沙哑、微弱得几乎听不清的呓语:
“水……”
虽然只是一个字,却如同天籁!
张稀哲瞬间红了眼眶,巨大的喜悦冲垮了所有的疲惫和担忧,他几乎是手忙脚乱地冲到桌边倒水,因为激动,水壶都差点打翻。他小心翼翼地扶起赵菁曦,将温水一点点喂入他干裂的嘴唇。
清凉的水液滑过喉咙,赵菁曦的睫毛颤抖得更加剧烈,最终,在那双饱含期待和泪光的眼睛注视下,他艰难地、缓缓地,掀开了沉重的眼皮。
初时,眼神还有些涣散、迷茫,仿佛隔着一层浓雾。他适应着光线,目光缓缓移动,最终定格在张稀哲那张写满了激动与憔悴的脸上。
“……稀……哲……”他声音嘶哑,几乎是用气声唤出了这个名字,嘴角极其艰难地,想要扯出一个熟悉的、带着点痞气的弧度,却因为虚弱而显得有些扭曲。
“是我!曦哥儿!是我!”张稀哲紧紧抓住他的手,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两人交握的手上,“你醒了!你终于醒了!”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瞬间传遍了别院。
李依依、苏暮雨,乃至离尘长老、木长老都迅速赶了过来。
看到榻上那个虽然虚弱不堪、脸色苍白,但确确实实睁开了眼睛,眼神正在逐渐恢复清明的赵菁曦,所有人都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由衷的喜悦。
木长老立刻上前为他检查,片刻后,抚须笑道:“好好好!神识复苏,意识清醒,体内死气尽除,经脉初步贯通!最危险的关头已经过去了!接下来便是水磨工夫,好生调养,辅以丹药,恢复修为只是时间问题!这简直是医学上的奇迹!”
赵菁曦的目光缓缓扫过围在床边的众人,在李依依和苏暮雨脸上停留片刻,尤其是在看到苏暮雨安然无恙时,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放松。最后,他的目光落回张稀哲身上,用微弱却清晰了不少的声音问道:“我们……这是在哪儿?黑煞渊……后来怎么样了?”
他的苏醒,如同在阴霾中投入了一束强光,驱散了连日来的压抑。
然而,所有人都明白,赵菁曦的苏醒只是缓解了一部分压力。幽冥道的威胁并未解除,战城内的暗流依旧涌动,玄诚子的魔种仍是悬顶之剑,而苏暮雨被盯上的原因也迷雾重重。
前路,依然布满荆棘。
在众人看不到的角落,城主府内,岳昆仑看着手中一份刚刚送达的、关于副城主庞青云近日行踪的密报,眼神锐利如鹰。
而远在万里之外,黑煞渊那深邃如同巨口的裂缝深处,幽冥圣殿之中,那尊笼罩在浓郁幽冥之气中的身影,似乎也通过某种玄妙的联系,感知到了流云战城发生的变故,发出了一声意味难明的轻笑。
“棋子……已经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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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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