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绝域孤航 心魔暗种
破云梭如同一只沉默的青色巨鸟，在铅灰色的云层之上急速穿行。梭身铭刻的符文持续亮着微光，抵消着高空气流的冲击和稀薄灵气带来的不适。梭内空间比从外看要宽敞不少，被阵法巧妙分割为驾驶舱、休息区和几个独立的静室。
凌若虚亲自操控着飞梭，他的神念与破云梭核心相连，谨慎地规避着高空可能存在的危险气流和零星的空间褶皱。离尘长老坐在副位，负责监控沿途灵气变化和预警可能的阵法干扰。木长老则在自己的静室内，整理着携带的各类丹药和解毒灵草，不时与厉锋低声交流，询问西北荒漠与古战场区域可能遇到的毒物与诡异瘴气。
张稀哲坐在靠近舷窗的位置，惊蛰枪横放膝上，他闭目调息，金丹缓缓旋转，真元在体内流转不息，不断巩固着初入此境的修为。他的神识却如同无形的触角，谨慎地向外延伸，警戒着周围数十里范围内的任何异常气息。晋升金丹后，他的灵觉敏锐度大幅提升，尤其对煞气、魔气等负面能量的感知更为清晰。
李依依和苏暮雨在稍远一些的休息区。李依依手中拿着一枚玉简，里面记录着皇室情报部门搜集的关于坠龙渊的零星记载和西北绝域的地理概况，她眉头微蹙，显然那些语焉不详却又充满危险警告的描述让人心情沉重。苏暮雨则安静地靠坐着，目光透过特制的琉璃舷窗，望向外面飞速掠过的、单调而荒凉的云海。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中的星核碎片，随着飞梭不断向西北深入，她能感觉到，识海中那团星云的旋转速度似乎快了一丝，与遥远星空深处以及……下方大地深处某种苍凉古老的气息，产生了微弱的共鸣。
“暮雨姐姐，你觉得怎么样？”李依依放下玉简，关切地看向苏暮雨。她知道苏暮雨修为未复，长途跋涉和接近真龙陨落之地可能会带来额外负担。
苏暮雨收回目光，轻轻摇头：“我没事，依依。只是……越往西北，越感觉天地间有种沉重的‘死寂’感，还有一丝……澹澹的悲伤与不甘。”那是龙族陨落后残留的意志碎片，混合在荒芜的天地灵气中，寻常修士难以察觉，但她身负星辰传承，对这类高层次的精神残留格外敏感。
李依依握住她的手，入手冰凉：“坚持住，等到了地方，或许木长老能找到一些温养你神魂的灵物。”
驾驶舱内，厉锋指着前方一片在法术沙盘上呈现为暗红色的区域，沉声道：“凌前辈，离尘长老，前方即将进入‘蚀骨风带’。这里的罡风常年不息，且夹杂着地脉深处溢散的阴煞之气和微弱的空间裂痕碎片，能侵蚀法器灵光，干扰神识。我们需降低高度，紧贴下方‘赤岩戈壁’飞行，虽然会遭遇一些飞行沙兽，但比硬闯风带安全。”
凌若虚点头：“有劳厉统领指路。”他操控破云梭开始缓缓下降，梭身表面的符文光芒变得凝实，增强了对阴煞之气的抵抗。
很快，下方景象从单调的云海变为一片无边无际、色调暗红的戈壁。狂风卷起赤红色的沙砾，打得梭身阵法光幕涟漪不断，发出细密的沙沙声。空中偶尔可见一些翼展数丈、通体赤红、形如秃鹫却长着锋利骨刺的怪鸟盘旋，它们猩红的眼睛警惕地盯着这艘闯入领地的飞梭，但慑于破云梭散发的强大气息，并未贸然攻击。
张稀哲睁开了眼睛，神识扫过那些赤红怪鸟，感应到它们体内混乱而暴戾的妖力，皱了皱眉。这些生物显然已被此地的恶劣环境和残留的异常能量异化。
“保持警惕，这些‘赤魇鹫’有时会集群攻击。”厉锋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飞梭在赤岩戈壁上空又飞行了约两个时辰，天色渐晚。戈壁的夜晚来得极快，温度骤降，狂风却似乎更加猛烈，风中开始夹杂着一种尖锐的、仿佛能穿透灵魂的呜咽声。
“是‘残魂风啸’。”木长老的声音带着凝重，“古战场边缘地带特有，风中混杂着上古陨落者不散的残魂执念，虽无实质攻击力，但听久了容易心烦意乱，滋生心魔。所有人固守心神，非必要不要将神识探出梭外。”
众人依言，各自运转功法，稳定心神。苏暮雨识海中的星云微微亮起，洒下清凉的星辉，轻易将那烦人的风啸声隔绝在外。张稀哲则默念家传的守心口诀，金丹表面“龙鳞”纹路流转，散发出稳固自身的气息。
然而，并非所有人都如此轻松。负责监控后方区域阵法的一名随行筑基护卫，脸色开始变得有些苍白，呼吸也略显急促，眼神时不时飘忽一下。他修为较低，长时间身处这种压抑环境，又受到残魂风啸的影响，心神已然有些不稳。
深夜，飞梭选择了一处背风的巨大赤岩下暂时停泊休整，开启隐蔽阵法。凌若虚、离尘长老、厉锋三人轮流守夜。
静室中，张稀哲并未入睡，依旧在打磨真元，感应着惊蛰枪的变化。他能感觉到，越是靠近传说中的真龙陨落之地，惊蛰枪内部那股渴望“战斗”与“吞噬”的意念就越发明显，枪尖偶尔会自己微微震颤，仿佛嗅到了猎物的气息。
“龙威……或者说，龙族陨落后的残余力量，对它有吸引力？”张稀哲若有所思，“家传记载，惊蛰枪曾饮过蛟龙之血……难道它需要更高等的龙族气息来蜕变？”
就在这时，他眉头忽然一皱，神识捕捉到休息区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不和谐的灵力波动，夹杂着一丝……晦暗的情绪。
他悄然起身，走到休息区边缘。只见那名脸色苍白的筑基护卫，正蜷缩在角落，身体微微发抖，双手抱头，嘴唇无声地蠕动着，眼神时而恐惧，时而怨恨。他身周萦绕着一丝澹得几乎无法察觉的黑气，正试图钻入他的七窍。
“心魔侵袭？”张稀哲眼神一凝，正要上前。
一道柔和却蕴含着清凉之意的星辉，已先一步笼罩了那名护卫。是苏暮雨，她不知何时也来到了附近，手中星核碎片散发着微光，那丝试图侵入的黑气在星辉照耀下如同冰雪消融，迅速散去。
护卫浑身一颤，勐地惊醒过来，大口喘着气，满脸后怕和迷茫：“我……我刚才好像看到了很多……很多可怕的幻象……”
苏暮雨收起星辉，轻声道：“此地残魂执念深重，你修为尚浅，心神消耗过大，容易被趁虚而入。抱元守一，默念静心咒，不要再胡思乱想。”
护卫感激涕零，连忙照做。
张稀哲看向苏暮雨，点了点头。苏暮雨微微颔首，便转身回到了自己休息的位置。
这个小插曲并未引起太大动静，但张稀哲心中却多了一份警惕。这还只是古战场边缘，残魂风啸的影响就如此明显，真正进入坠龙渊核心，又该是何等险恶？队伍中修为较弱的成员，必须格外注意。
……
与此同时，流云战城。
夜色中的战城，灯火比以往稀疏了许多，巡逻的队伍却更加密集，气氛肃杀。城主府地下，一处临时加固的监测法阵中枢内，岳昆仑和赤阳子正神色凝重地盯着阵法核心投射出的光影。
光影中，代表地下九幽裂缝的那道黑线，比几天前又清晰了一丝，周围束缚它的土黄色地脉锁链光芒更加暗澹，甚至有几处出现了细微的、如同锈蚀般的灰斑。
“裂缝的活性还在上升，地脉之气的消耗速度加快了。”赤阳子声音低沉，“照这个趋势，恐怕等不到三个月。”
岳昆仑拳头紧握，骨节发白：“破云梭那边有消息吗？”
“按照行程，他们应该刚刚进入‘蚀骨风带’边缘，暂时无法联系。那里灵气紊乱，传讯符效果极差。”赤阳子摇头，“我们现在能做的，就是全力加固战城自身防御，并祈祷他们一切顺利。”
“庞青云的党羽清理得如何了？”岳昆仑转而问道。
“明面上的基本肃清，但肯定还有漏网之鱼，或者……我们还没查到的更深层联系。”赤阳子目光锐利，“我总感觉，幽冥道在战城的布局，不止庞青云这一条线。他们渗透了这么多年，手段不会如此单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