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血月暗涌
血月的预言如同阴云笼罩在流云战城上空。
距离月圆还有四日。战城的戒备提升到了前所未有的等级。城墙上的守卫增加了一倍,巡逻队从城内延伸至城外五十里,昼夜不息。赤阳子亲自坐镇城防大阵核心,与地下祖龙灵光共鸣,将整座战城的防御光罩催发到了极致,澹金色的光芒在白天都清晰可见,与地下隐隐传来的龙威相呼应。
但这表面的森严壁垒下,暗流已开始涌动。
最先出事的是城西“地火熔炉”区。这里负责炼制战城大部分兵器和阵法核心,地下引动着一条小型地火脉,是战城重要的军工命脉之一。看守熔炉核心阵法的,是一名筑基中期的老炼器师和他两个炼气期的学徒。
月圆前三日深夜,老炼器师像往常一样检查完最后一炉“精金钢”的淬火,吩咐学徒们去休息,自己则坐在阵眼旁的蒲团上闭目调息。他在这岗位上干了三十年,从未出过差错。但今夜,他总觉得心绪不宁,脑海中不时闪过一些破碎的画面:儿子赌债高筑时那张绝望的脸……神秘人递来的那袋沉甸甸的灵石……还有那句“只需在月圆前夜,将这块黑色晶石放入阵眼下方三寸的凹槽,你儿子的债一笔勾销,还能再得五百灵石”的承诺。
他偷偷试过,那黑色晶石冰凉刺骨,隐隐有股令人不安的气息。他本不想答应,但儿子的哭求、债主的威胁……最终,他还是颤抖着接过了晶石。这几日他一直将它藏在贴身的储物袋最深处,像揣着一块烧红的炭。
“就这一次……就这一次……”老炼器师在心中不断说服自己,“放了就走,没人知道。儿子得救,我也能……”
就在他心神动摇的刹那,储物袋里那块黑色晶石突然自己跳动了一下!一股冰冷、滑腻、仿佛活物般的意念顺着储物袋的禁制缝隙钻出,轻轻触碰了他的神识。
老炼器师猛地睁开眼睛,童孔深处一丝诡异的红光闪过又熄灭。他脸上挣扎的表情消失了,变得麻木而呆滞。他缓缓起身,走到阵眼前,手指在某个隐蔽的符文节点上按了按,一块巴掌大小的地砖悄然滑开,露出下方一个不起眼的、积满灰尘的凹槽。
他从储物袋中取出那块黑色晶石。晶石在昏暗的熔炉火光下,表面流转着不祥的暗紫色纹路。他毫不犹豫,将其放入凹槽。
咔嗒。
晶石严丝合缝地嵌入。下一刻,晶石表面紫光大盛!无数细密的、如同血管般的黑色纹路以晶石为中心,瞬间蔓延开来,顺着阵法的灵力脉络疯狂侵蚀!整个熔炉区的温度骤然下降,原本稳定的地火脉跳动变得紊乱,炉膛内正在淬炼的精金钢发出刺耳的“滋滋”声,表面浮现出诡异的黑色斑点。
“不好!地火脉有异!”隔壁休息室,一名负责夜间值守的金丹初期炼器大师猛地惊醒,感应到异常的灵力波动,瞬间冲出。
当他赶到核心阵法室时,只看到老炼器师背对着他站在阵眼前,一动不动。而阵眼处,已是一片触目惊心的紫黑!
“老吴!你在干什么?!”炼器大师怒喝,一掌拍向老炼器师后心,想将他制住。
老炼器师缓缓转身,脸上带着诡异的微笑,童孔完全被暗红色占据。他没有防御,反而猛地扑向炼器大师,双手指甲瞬间变得漆黑尖锐,直插对方咽喉!同时,他体内真元疯狂逆转,气息急速攀升至筑基后期,却又混乱不堪,带着明显的魔气!
“被魔种控制了!”炼器大师经验丰富,立刻意识到不对,侧身避开爪击,一道赤红色的“熔金掌”狠狠印在老炼器师胸口!
砰!老炼器师胸骨碎裂,倒飞出去,撞在墙壁上,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嘶吼着再次扑上,口中喷出腥臭的黑血。
炼器大师不再留情,祭出自己的本命法宝“烈阳锤”,一锤将其头颅砸碎。魔种操控下的躯体这才抽搐着倒下。
但破坏已经造成。那黑色晶石释放的侵蚀之力已深入阵法脉络近三成!整个熔炉区的地火控制开始失灵,数个炉膛有爆炸风险!
“立刻关闭三号、五号、七号炉!启动备用阵法!通知岳城主和赤阳长老!”炼器大师一边全力催动真元,试图压制那蔓延的紫黑纹路,一边厉声下令。
骚乱迅速蔓延。几乎在同一时间,城中另外三处要害地点——位于城东的“净水司”大型过滤法阵中枢、城南的“灵气塔”能量调配节点、以及靠近城墙的“戍卫营”军械库外围防御阵眼——相继发生了类似的破坏事件!
执行者身份各异:净水司的一名老管事,灵气塔的轮值阵法师,戍卫营的一名后勤伍长……都是平日里毫不起眼、甚至被认为忠诚可靠的中低层人员。他们都在近期因为各种“困难”而被人暗中接触、威逼利诱,埋下了“蚀心魔种”的子种。此刻,在某种统一的、远距离的邪恶意念激发下,子种瞬间爆发,将他们化作只知道执行破坏命令的行尸走肉!
尽管四处破坏点都在第一时间被发现并扑灭(破坏者本身实力低微,被迅速击杀或制服),造成的实际物质损失有限,但它们精准地打击了战城运转的关键节点:地火脉紊乱影响了军工生产;净水阵法被污需要时间净化;灵气调配失衡导致部分区域防御阵法和照明失灵;军械库外围阵法受损影响了紧急情况下武器的快速调取。
更重要的是,恐慌再次被点燃!
“幽冥道的奸细还在城里!”
“他们能控制我们的人!”
“连老吴那样的人都……我们身边还有谁可信?”
流言蜚语在士兵和民众中迅速传播。刚刚重建起来的信任感开始出现裂痕。夜里,许多人不敢入睡,警惕地盯着身边的同伴、邻居、甚至家人。
城主府指挥所内,气氛凝重得能滴出水来。
岳昆仑脸色铁青,听着各处传来的汇报。赤阳子坐在一旁,闭目感应着全城的能量流动和魔气残留,脸色同样难看。
“四处破坏,时间如此精准,目标如此明确……”赵菁曦被石锋用软椅抬来,听完汇报后,苍白的脸上露出深思之色,“这不是随机的恐怖袭击,而是经过精心策划的‘瘫痪战术’。目的在于破坏战城的持续运转能力,制造混乱,消耗我们的精力和资源,为真正的总攻创造条件。”
“而且,他们能如此精确地同时激发潜伏的魔种……”李依依握紧了手中的龙鳞骨片,骨片传来温润的波动,平复着她心头的寒意,“说明在战城内部,或者附近,有一个能接收幽冥圣女指令并统一发号施令的‘节点’。可能是人,也可能是某种特殊的法器或阵法。”
“找到它!”岳昆仑一拳砸在桌上,“赤阳兄,可能感知到那股统一激发魔种的意念波动源头?”
赤阳子缓缓睁开眼睛,摇了摇头:“意念波动极其隐晦短暂,且似乎通过某种特殊的灵魂链接传递,源头难以追踪。不过……”他目光扫过众人,“对方既然能精确激发魔种,必然对我们战城内部的布防和人员情况有相当的了解。那个‘药商’或许逃了,但他在战城内经营多时,必然留下了详细的情报网络。我建议,立刻对全城所有人员,尤其是中低层管事、技术岗位、后勤人员,进行一次秘密而彻底的背景复查和近期行踪核对,重点排查他们过去三个月内接触过的所有陌生人、异常消费、以及家人是否突然‘解决’了某些难题。”
“范围太大,时间紧迫。”离尘长老皱眉。
“那就缩小范围。”赵菁曦接口,目光锐利,“四处破坏点,涉及地火、净水、灵气、军械。能同时掌握这四处要害的详细位置、值班人员、甚至阵法弱点的人,在战城内部不会太多。至少是能接触到较高层面布防图的中级军官或资深技术人员。从这些人查起,交叉比对他们的社会关系、近期异常。另外……”他看向负责情报的统领,“查一查过去一个月内,战城周边是否有异常的天象观测记录,或者……是否有身份不明的高阶修士短暂停留又消失的痕迹。幽冥道要遥控指挥,可能需要一个靠近战城的‘中转站’。”
岳昆仑眼中精光一闪:“好!就按扬威将军说的办!立刻行动!”
命令下达,战城这台庞大的机器再次高速运转起来,只不过这一次,是针对内部阴影的清查。
……
云溪别院内,张稀哲站在庭院中,惊蛰枪斜指地面。他刚刚结束一轮调息,体内真元充沛,金丹运转圆融。但心中那股不安的预感却越来越强烈。血月之期将近,幽冥道的小动作不断,就像暴风雨前的闷雷。
苏暮雨从静室中走出,来到他身边。她换上了一身便于行动的浅蓝色劲装,长发简单束起,少了几分以往的柔弱,多了几分英气。袖中的星核碎片传来稳定的温凉感。
“暮雨,你的记忆……”张稀哲注意到她眉宇间一丝挥之不去的困惑。
苏暮雨轻轻摇头:“还是那些破碎的画面,看不清。但每次试图回忆,星核碎片就会传来一种……悲伤又急切的情绪。好像它在催促我记起什么,又好像在害怕我记起什么。”她抬头望向渐渐暗下来的天空,“比起这个,我更担心眼前。幽冥道的攻击,恐怕不会只是这些小打小闹。血月之夜,必有大战。”
“兵来将挡。”张稀哲握紧惊蛰枪,枪身传来沉稳的回应,“这一次,我们有所准备。”
李依依也从书房走出,手中拿着最新的情报汇总。她的脸色比前几日更加严肃:“刚收到铁壁关方向的急讯。李镇岳大将军的主力在穿越‘黑风峡’时,遭遇了幽冥道大队人马的埋伏!对方至少有两名元婴修士带队,利用峡谷地形和预先布置的大阵,将大将军的前锋困住了!虽然大将军已亲自出手破阵,但被拖延了行程,最快也要明日午时才能脱身,抵达战城的时间……恐怕要推迟到血月之夜当天傍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