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龙枪相映 血月将尽
夺天造化丹的药力如同退潮般迅速消退，留下的是一片更加深沉的虚弱和刺痛。张稀哲感觉身体像被掏空了，每一寸经脉都如同干涸龟裂的土地，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内脏火烧火燎的痛。金丹表面的龙形图案光芒暗澹，那丝宝贵的龙元也变得极其微弱，几乎难以感应。更麻烦的是强行催动惊蛰枪灵吞噬魔龙魂力带来的反噬——丝丝缕缕阴冷邪异的魔龙意志碎片，如同跗骨之蛆，在他识海边缘萦绕不去，带来阵阵烦恶和混乱的杀意。
他踉跄着，几乎将全身重量都压在惊蛰枪上。枪身依旧温热，甚至比之前更加烫手，那是吸收了部分魔龙残魂气息后的“饱足”反应。枪灵那暗金色的小龙虚影已经缩回枪身内部，传递来的情绪复杂难明：有吞噬到高等能量的满足和兴奋，有面对可怕存在的畏惧，还有一种奇异的、仿佛与深渊下那庞然大物产生了某种微妙共鸣的激动。
“稀哲，撑住！”离尘长老扶住他另一边，快速给他塞了一枚固本培元的丹药，又催动温和的真元帮他梳理紊乱的气息。
另一边，苏暮雨的情况更糟。她彻底昏迷了过去，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气息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厉锋小心翼翼地背着她，木长老则不断将温养神魂的灵液滴入她口中，并用银针封住她几处要穴，防止神识继续溃散。星核碎片安静地躺在她的手心，光华内敛，但若仔细观察，能发现碎片内部似乎有极其细微的、从未有过的暗金色光丝在缓缓游动，仿佛沾染了魔龙残魂的气息。
“快走！这里还不安全！”凌若虚强撑着伤势，警惕地感知着下方通道。虽然魔龙残魂被暂时压回深渊，但那股令人窒息的威压依旧弥漫在空气中，且隐隐有再次抬头的趋势。祭坛空间仍在持续震动，碎石不断从穹顶落下。
五人不敢停留，沿着来时的路，用最快的速度向上撤离。沿途偶尔遇到零星被先前的魂力风暴震得七荤八素的幽冥道残兵，都被凌若虚和离尘长老随手解决。
当他们终于冲出地下密道，回到城主府地下密室时，外面震天的喊杀声和法术爆鸣清晰地传来，提醒着他们地面上的战斗同样惨烈。
早已等候在此的医修立刻上前，将重伤的苏暮雨和张稀哲接过去紧急治疗。凌若虚、离尘长老、厉锋也各自处理伤口，服下丹药调息。
“，左臂不自然地垂着，显然刚从城墙前线撤下来片刻。
凌若虚简要将地下发生的事快速说了一遍，尤其强调了魔龙残魂的恐怖和暂时被压制的现状，以及张稀哲、苏暮雨拼死创造的喘息之机。
“魔龙残魂……星龙……龙鳞骨片共鸣……”岳昆仑听得心头发沉，但听到李依依成功以龙鳞骨片支援了地下灵光，又稍稍松了口气。“依依公主透支严重，我已让人送她去休息。赤阳长老和几位统领还在城头苦战，幽冥道攻势很猛，尤其是那蚀骨魔君和血骨夫人……但我们勉强还能支撑。”
他顿了顿，看向正在接受治疗的张稀哲和苏暮雨，眼中闪过一丝痛惜和决然：“你们做得够多了，剩下的交给我们。援军……应该快到了。”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一名浑身浴血的传令兵连滚爬爬地冲进密室，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报！城主！铁壁关方向！火光！援军的信号火光！李镇岳大将军的‘玄甲军’前锋，已突破黑风峡阻截，正在全速赶来！最多……最多还有半个时辰！”
半个时辰！
密室中所有人的精神都为之一振！绝境之中，终于看到了一丝曙光！
“好！传令全军！援军将至，死守待援！告诉兄弟们，再坚持半个时辰！”岳昆仑眼中重新燃起战火，转身就要再次冲向城墙。
“岳城主且慢！”赵菁曦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他一直坐在轮椅上，通过水镜关注着各处战况，脸色同样苍白，但眼神依旧冷静。“援军将至是好消息，但幽冥道绝不会坐视。蚀骨魔君等人很可能会在援军抵达前，发动最后、也是最疯狂的攻击。而且……”他看向地下监测水镜，那里显示着依旧不稳定的裂缝和深渊，“魔龙残魂虽被暂时压制，但刺激过后，反弹可能会更剧烈。我们需要一个计划，一个能在最后半个时辰内，顶住内外压力的计划。”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众人，最后落在刚刚服下丹药、气息稍稳的张稀哲身上，以及他手中那柄依旧散发着不凡气息的惊蛰枪。
“稀哲，你的枪……现在感觉如何？”
张稀哲猛地睁开眼，眼中血丝未退，却带着一股逼人的锐气。他抚摸着惊蛰枪，感受着枪身内那股新生的、带着龙威又夹杂着一丝邪异的躁动力量。“枪灵初成，吸收了……一些不该吸收的东西，很躁动，但……也很强。我感觉……它还能战，我也还能战。”
夺天造化丹的反噬和魔龙意志碎片的侵扰让他痛苦不堪，但一股更强大的、不甘就此倒下的意志支撑着他。惊蛰枪的共鸣，体内那丝龙元的不屈，还有脑海中曦哥儿、李依依、苏暮雨以及所有战死同袍的身影，都在告诉他，不能倒下。
“好。”赵菁曦点了点头，目光又转向昏迷的苏暮雨，眉头微蹙，“暮雨透支的是神识本源，寻常丹药难救。但她之前提到，魔龙残魂可能是‘星龙’，与她的星核碎片有共鸣……或许，这既是危机，也是转机。木长老，麻烦你全力稳住她的生机，等她自然苏醒。她的力量，可能是我们对抗魔龙残魂的关键。”
木长老凝重应下。
赵菁曦继续快速部署：“岳城主，你立刻返回城墙，指挥全局，务必顶住幽冥道最后的总攻。赤阳长老，请你继续坐镇城防大阵核心，并分出一部分心神，通过龙鳞骨片与地下祖龙灵光保持联系，随时准备应对魔龙反扑。”
“凌前辈，离尘长老，厉统领，你们三人伤势不轻，但仍是重要战力。请你们即刻前往内城几处关键阵法节点和物资仓库，防止幽冥道奸细在最后时刻狗急跳墙，进行破坏或制造混乱。”
“稀哲，”赵菁曦最后看向张稀哲，眼神深邃，“你现在状态特殊，既是重伤之躯，又因惊蛰枪灵而拥有了一丝……非常规的力量。地面城墙的阵地战不适合你，但有一件事，或许只有你能做到。”
“曦哥儿，你说。”张稀哲握紧了枪。
“返回地下。”赵菁曦语出惊人，“不是去深渊直面魔龙，而是去……‘安抚’或者‘引导’。”
“什么？”不仅张稀哲一愣，其他人也露出不解。
赵菁曦指向监测水镜中，那代表魔龙残魂的扭曲黑影和代表祖龙灵光的暗金光芒：“魔龙残魂因刺激而苏醒，因苏姑娘的星龙呼唤而短暂迷茫，因惊蛰枪的挑衅而愤怒。它的状态极不稳定，充满了混乱、痛苦和毁灭欲。但我们并非没有可以影响它的‘筹码’。”
“第一，祖龙灵光与它同源（都是龙族），虽然敌对，却是它熟悉的气息，代表着‘秩序’和‘镇压’。”
“第二，苏姑娘的星龙呼唤，触及了它最深处的、被魔气掩埋的‘过去’，代表着‘记忆’和‘本我’。”
“第三，”他目光落在惊蛰枪上，“你的枪，饮过龙血，蕴有龙魂，如今更因吞噬了它一丝气息而产生了特殊联系。对它而言，这柄枪既是‘冒犯者’，又是‘同族遗物’，或许……还带着一丝‘新生’的吸引力。”
“我们需要你，带着这柄枪，再次靠近封印区域（但绝不能进入深渊）。以惊蛰枪为媒介，尝试与魔龙残魂那混乱的意志进行……有限的沟通。目的不是说服，那不可能。而是……干扰、分化、拖延。引导它的愤怒更多地指向枪和‘你’这个挑衅者，减轻它对封印的直接冲击。甚至……利用苏姑娘之前激发的、那丝微弱的‘星龙记忆’，看能否让它陷入更深的内耗和混乱。”
这是一个极其危险、近乎异想天开的计划。让一个重伤的金丹初期修士，去“安抚”一头化神期魔龙的残魂？听起来如同天方夜谭。
但张稀哲只是沉默了片刻，便重重点头：“我去。”
没有豪言壮语，只有简单的两个字。他相信曦哥儿的判断，也相信自己和手中这柄已经生死相依的枪。
“我跟你一起去。”一个虚弱但坚定的声音响起。众人看去，只见苏暮雨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虽然眼神涣散，气息微弱，却挣扎着想要坐起。“我的星核碎片……对它有感应……我能……帮忙……”她每说一个字都显得异常吃力。
“暮雨姐姐，你不能再动用力量了！”李依依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她也被搀扶着走了进来，脸色同样不好看，但眼中满是担忧。
“我必须去……”苏暮雨看着张稀哲，又看了看自己手中的星核碎片，“碎片告诉我……它（魔龙）在呼唤……也在抗拒……需要……一个桥梁……我或许是……那个桥梁……”她的话语断断续续，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宿命感。
赵菁曦看着苏暮雨，又看了看张稀哲，最终缓缓点头：“可以。但你们必须答应我，一旦事不可为，立刻退回，保命为先。木长老，给他们最猛的提神和保命丹药。”
……
片刻之后，张稀哲和苏暮雨再次站在了通往地下的密道入口前。两人都换上了干净的衣物，服下了木长老给的虎狼之药，暂时压下了身体的极度不适和神识的疲惫，换取了一段短暂的、如同回光返照般的“巅峰”状态。但两人都清楚，药效过后，反噬会加倍严重。
张稀哲手持惊蛰枪，枪身滚烫，枪灵传递来既兴奋又警惕的情绪。苏暮雨则将星核碎片紧紧握在手心，碎片传来温凉的触感，内部那几缕暗金色光丝游动得似乎更快了些。
“走吧。”张稀哲深吸一口气，率先踏入密道。苏暮雨紧随其后。
这一次，他们轻车熟路，速度更快。沿途的魔物和陷阱早已被之前清理或触发。很快，他们再次来到了那个崩塌的祭坛空间。
比起离开时，这里更加破败。穹顶塌陷了一大片，露出上方黑色的岩层，血月的光芒透过缝隙，投下几道惨淡的光柱。祭坛废墟下方，那个通往深渊的洞口依旧存在，灰黑色与暗金色交织的气柱喷涌得比之前更加狂暴不定，显示着下方能量的极度不稳。
空气中弥漫的龙威魔压更加厚重，几乎凝成实质，压得两人呼吸不畅。深渊方向传来的低沉龙吟和锁链绷紧的“嘎吱”声不绝于耳，充满了痛苦、愤怒和一种难以言喻的焦躁。
张稀哲和苏暮雨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他们小心地靠近洞口边缘，向下望去。
深渊之中，景象比之前更加骇人。暗金色的封印锁链光芒明灭不定，许多地方已经出现了明显的裂纹。魔龙残魂那庞大的魂体轮廓在死气与魂火中翻滚、挣扎，时而凝聚成清晰的龙形，时而散作一片沸腾的黑雾。它的双眼，那两团燃烧的地狱之火，此刻竟呈现出一种奇异的“分裂”状态——一部分依旧是纯粹的疯狂与毁灭，另一部分却偶尔会闪过极其短暂的、茫然的银白色星光！
“果然……苏姑娘的呼唤，还有星核碎片，对它产生了影响。”张稀哲低声道。
“它在……痛苦……挣扎……”苏暮雨捂着胸口，星核碎片传来阵阵季动，让她能模糊感受到深渊下那庞然大物混乱意念中的一丝丝波动，“魔气在侵蚀它……但它过去的记忆……星辰的烙印……在反抗……好混乱……”
“就是现在。”张稀哲眼神一厉，将惊蛰枪高高举起，枪尖指向深渊！他没有攻击，而是全力催动枪灵，将自身意志与枪灵融合，朝着下方发出了一道清晰、锐利、带着挑衅与同源龙威的意念波动！
“看着我！我在这里！你的对手是我！”
这不是声音，而是直接的精神喊话，借助惊蛰枪与魔龙残魂之间那丝微妙的联系传递过去！
深渊中的翻滚猛地一滞！魔龙残魂那分裂的龙睛，瞬间锁定了洞口边缘的张稀哲和他手中的惊蛰枪！疯狂的那部分火焰暴涨，凝聚的龙首虚影再次浮现，发出愤怒的咆哮！但与此同时，那丝银白色的星光也闪烁了一下，让龙首虚影的动作出现了极其细微的迟缓和扭曲。
有效！挑衅吸引了它的注意力，而星光造成的“分裂”干扰了它的攻击连贯性！
苏暮雨也立刻行动。她盘膝坐下，将星核碎片置于眉心，闭目凝神，不再尝试模拟龙吟，而是将自己最精纯的星辰之力和从那声呼唤中感受到的“悲伤”、“渴望回归”的意念，如同最轻柔的月光，缓缓洒向深渊，试图触碰、安抚那丝微弱的银白星光。
这是一个极其精细且危险的操作。她的星辰之力如同涓涓细流，小心翼翼地避开狂暴的魔气区域，专门寻找那银白星光闪烁的间隙渗入。
起初，魔龙残魂对这股“外来”的星辰之力极为排斥，银白星光区域也剧烈波动。但苏暮雨的意念中不包含任何攻击性，只有纯粹的“共鸣”与“抚慰”，如同在安抚一个受伤、迷路的孩子。渐渐地，那丝银白星光的波动平缓了一些，甚至开始主动“吸纳”苏暮雨传递过来的微弱星辉。
张稀哲的压力则陡然增大。魔龙残魂大部分的怒火集中到了他身上，恐怖的意念冲击如同海啸般不断袭来，试图将他碾碎、吞噬。他紧握惊蛰枪，以枪灵为盾，以自身不屈意志为刃，艰难地抵挡着。每一次精神碰撞，都让他识海剧震，口鼻溢血，但惊蛰枪也在这种高压下，与他的联系更加紧密，枪灵在飞速“消化”着之前吞噬的魔龙气息，变得更加凝实、灵动，甚至开始本能地模拟、反弹部分魔龙的龙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