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昆仑落到他身边,看了一眼他的惨状,眼中闪过赞许和担忧。“好小子!这一枪,够劲!先下去休息!”
“我还能战……”张稀哲挣扎着想站起。
“别逞强!城还没破!”岳昆仑按住他,看向另外两处战场。
或许是暗金龙蜥的死亡刺激了另外两头妖王,魔鳞暴猿和邪火鹫攻势更加疯狂。赤阳子与司徒文远压力大增。
就在这时,夏元启和铁老供奉的身影,出现在了城墙最高处的了望塔上。他们并未立刻出手,只是冷冷地俯瞰着战场。
“夏亲王!还请出手相助!”岳昆仑朗声道。
夏元启目光扫过战场,尤其在气息萎靡的张稀哲和那杆惊蛰枪上停留了一瞬,又看了看正与妖王苦战的司徒文远,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铁老,去帮帮司徒大人。那头扁毛畜生,看着碍眼。”他澹澹吩咐。
“是。”铁老供奉应了一声,身形一晃,便如同鬼魅般出现在邪火鹫上空。他甚至没有动用任何法宝或法术,只是伸出一只枯瘦的手掌,对着下方疯狂喷吐火焰的邪火鹫,轻轻一按。
一股无形却浩瀚如岳、沉重如海的恐怖威压猛然降临!那邪火鹫猛地一僵,仿佛被凝固在琥珀中的飞虫,连周身燃烧的火焰都瞬间熄灭了大半!它眼中露出无边的恐惧,想要挣扎,却连一根羽毛都无法动弹。
紧接着,铁老五指微微收拢。
噗!
那翼展十丈、凶威赫赫的邪火鹫,庞大的身躯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捏住的番茄,勐地向内塌陷、收缩!骨骼碎裂声如同爆豆般密集响起!最终,竟被硬生生捏成了一团混杂着羽毛、碎骨和肉糜的、直径不过丈许的“肉球”!
铁老面无表情,手掌虚抓,那团“肉球”便飞入他宽大的袖中,消失不见。仿佛只是随手清理了一堆垃圾。
整个过程,无声无息,却又充满了令人窒息的恐怖力量!
元婴期!这就是元婴期老怪物的实力!金丹巅峰的妖王,在其面前,竟如蝼蚁般不堪一击!
整个战场,无论是守军还是妖兽,都为之一惊,被这恐怖的一幕震慑。
司徒文远眼神微凝,手中判官笔不停,银色符文化作锁链,趁机将因同伴惨死而出现瞬间失神的魔鳞暴猿牢牢捆住。赤阳子赤阳真火猛然爆发,化作一条火焰巨龙,顺着锁链缝隙钻入,在暴猿体内轰然炸开!
魔鳞暴猿发出最后一声不甘的怒吼,庞大的身躯在火焰中轰然倒下。
三头最强的妖王,转瞬间两死一擒!兽潮失去了首领和最强战力,顿时大乱,在守军的反攻和铁老那若有若无散发的元婴威压下,开始溃散奔逃。
危机,似乎暂时解除了。
但城墙上,却没有人露出胜利的喜悦。
夏元启从了望塔上缓缓走下,来到岳昆仑和张稀哲面前。他先是看了一眼正在调息的张稀哲,尤其是在他血肉模糊的手臂和膝上的惊蛰枪上多看了两眼,才转向岳昆仑。
“岳城主,战城守住了,可喜可贺。”夏元启语气平静,听不出喜怒,“不过,此次兽潮来得蹊跷,尤其是这三头妖王,明显是被葬龙谷异变催生,且有被操控的迹象。看来,幽冥道的余孽,或者别的什么存在,并未死心。”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狼藉的城墙和伤亡惨重的守军,又看向远处逐渐散去的兽潮和依旧被暗红色雾气笼罩的葬龙谷方向。
“战城经此一役,元气大伤。仅凭你们,恐难应对接下来的变故。”夏元启的声音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意味,“本王会即刻上书陛下,奏明此地危局。在朝廷新的旨意和援军到来之前,为防万一,流云战城防务,暂由宗正府协调、天机阁协助监管。岳城主,你与麾下将士劳苦功高,且安心养伤,整顿防务具体事宜,可交由本王与司徒大人商议。”
此言一出,岳昆仑、赤阳子,以及附近听到的将领,脸色全都变了!
这分明是要夺权!以“协助监管”之名,行接管战城之实!
“夏亲王!此举恐有不妥!”岳昆仑强压怒火,沉声道,“流云战城乃帝国西疆门户,历来由战城统领府自治,直接对兵部和陛下负责。宗正府主管皇室宗亲事务,插手军务,于制不合!”
“非常时期,行非常之事。”夏元启澹澹道,“魔龙现世,星核异变,葬龙谷动荡,幽冥道未清,更有不明势力暗中窥伺……流云战城已成风暴之眼。为确保此地不失,避免更大祸患,皇室与朝廷必须加强直接掌控。岳城主,莫非你想抗旨?”
他最后一句,已然带上了威压。
岳昆仑独臂紧握刀柄,指节发白,胸膛剧烈起伏,却一时语塞。对方搬出“皇室”和“朝廷”的大义名分,且刚刚铁老供奉展现的元婴实力如同悬顶之剑,让他投鼠忌器。
司徒文远此时也走了过来,脸上依旧是那副温和的笑容,打圆场道:“夏亲王也是为了大局着想。岳城主忠勇,朝廷自然知晓。眼下战城残破,确需休整和加强力量。不如这样,防务仍以岳城主为主,我与夏亲王从旁协助,提供资源和情报支持,共渡难关。待局势稳定,朝廷新命下达,再行区处。夏亲王以为如何?”
他这番话,看似折中,实则还是将监管权坐实了,只是给了岳昆仑一点面子。
夏元启看了司徒文远一眼,知道他不想把事情做绝,以免激起兵变或引起朝中其他势力反弹,便冷哼一声:“既然司徒大人如此说,便依此议。但城内一应重大决策、物资调配、人员出入,尤其是与魔龙、星核、葬龙谷相关之事,必须报知本王与司徒大人知晓。岳城主,没问题吧?”
岳昆仑看着夏元启不容置疑的眼神,又看了看司徒文远看似温和实则深邃的目光,还有远处那个闭目养神却散发着恐怖气息的铁老供奉,知道此刻硬抗不得。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屈辱与怒火,缓缓吐出两个字:“遵命。”
他知道,流云战城的天,真的变了。击退妖兽的胜利,带来的不是安宁,而是更深层次的危机和束缚。
张稀哲缓缓睁开眼睛,将刚才的一切听在耳中。他看了一眼岳昆仑那微微颤抖的独臂和强忍怒意的侧脸,又看了看夏元启那高高在上的背影和司徒文远深不可测的笑容,最后目光落回自己手中的惊蛰枪上。
枪身冰凉,却仿佛能感受到主人心中同样冰冷的怒焰。
力量……终究还是需要力量。没有足够的力量,连守护家园的自主权都会被剥夺。
他握紧了枪柄,感受着经脉中传来的剧痛和虚弱,却有一股更加炽烈的火焰,在心底深处燃烧起来。
变强!必须更快地变强!
而此刻,谁也没有注意到,在远处葬龙谷方向那翻滚的暗红雾气的深处,一双冰冷的、带着玩味和残忍笑意的暗金色竖瞳,正遥遥“望”着流云战城的方向,尤其是城墙上的某处。
“人类……还是这么喜欢内斗……惊蛰枪……有意思的小东西……下次,希望你能带来更多乐趣……还有那个星辰气息的小姑娘……”
低沉的、仿佛来自九幽的呢喃,随风飘散在葬龙谷死寂的雾气中。
流云战城,暂时守住了城墙,却仿佛陷入了一个更加巨大、更加危险的旋涡中心。各方势力的目光,如同蛛网般笼罩而来。而年轻的枪修与他的伙伴们,又将如何在这夹缝中,杀出一条属于他们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