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暗室密议 惊蛰初啼
夜深如墨，城主府东北角，一座废弃已久的兵器库内。
这里远离主院，蛛网遍布，尘灰厚积，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和朽木的味道。唯一的亮光来自墙壁上几处破损缝隙透进来的惨澹月光，以及库房中央地面上，一枚被刻意放置的、散发着微弱白光的月光石。
月光石旁，张稀哲、苏暮雨、赵菁曦三人围坐。惊蛰枪横放在张稀哲膝上，在微光中流转着内敛的暗金色泽。苏暮雨眉心龙印隐没，但那双映着月光的眸子，依旧清澈如星。赵菁曦坐在轮椅上，膝上铺着一张简陋的、由炭笔勾勒出的流云战城及周边地形草图。
“这里应该足够隐蔽。”赵菁曦低声开口，声音在空旷的库房中带着轻微的回音，“夏元启的人主要监控主院、城墙、库房要地以及我们几人的日常居所。这处废库，至少短期内是安全的。”
张稀哲点点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惊蛰枪冰冷的枪身。枪灵传来平和的脉动，仿佛也在安静地聆听。经过几日巩固，他对这杆枪的掌控越发得心应手，那种血肉相连的感觉更加清晰。但他清楚，枪灵内部那股新生的、融合了龙蜥本源与雷霆破邪之力的力量，仍有待进一步发掘和磨合。
“白天我与岳伯伯、赤阳长老密谈过了。”赵菁曦继续道，用炭笔在地图上点了几个位置，“他们对我们的计划……原则同意，但极度担忧。”
他抬起眼，目光扫过张稀哲和苏暮雨：“岳伯伯说，如今的流云战城，如同被一张无形的大网罩住。夏元启带来的亲卫控制了东、南两处城门的关键哨塔和城防阵法副枢。司徒文远的人则渗透进了情报分析和物资调配环节。铁老供奉虽深居简出，但元婴期的神识覆盖范围极广，我们任何大规模的人员调动或异常能量波动，都可能引起他的注意。”
“所以，我们不能从城门走，也不能动用太多人手。”张稀哲沉声道。
“没错。”赵菁曦用炭笔在地图上画出一条曲折的虚线，从城主府后方开始，穿过一片废弃的民居区，绕开主要巡逻路线，最终指向西北角一段相对低矮、且因上次兽潮冲击而出现破损、尚未完全修复的城墙缺口。“这是‘影七’他们几个夜不收兄弟，花了两天时间，避开所有明暗哨，摸出的一条隐秘路径。从这条路径出城，可以最大程度减少被发现的可能。”
苏暮雨看着那条细线，轻声问：“就我们三个去？”
“不。”赵菁曦摇头，“此行凶险，必须要有熟悉葬龙谷外围环境、且擅长隐匿和侦查的好手。岳伯伯会秘密抽调影七、影九、影十三三人，明日以‘例行城外侦查’的名义，从正常渠道出城，然后在约定地点与我们汇合。他们三人都是厉锋麾下最顶尖的夜不收，经验丰富，可信。”
“我们如何出城？夏元启的人不会盘查吗？”张稀哲问。
赵菁曦指向地图上城主府后方的废弃民居区：“这里的地下，有一条战城初建时挖掘的、用于紧急疏散和秘密运输的废弃地道。年久失修，多处坍塌，但影七他们发现，其中一段绕过城墙根基，出口就在城外三里处的乱石林。这是目前已知最隐蔽的出城方式。明日亥时（晚上9点），我会以‘查阅古籍，需安静环境’为由，留在藏书阁。那里有直通废弃民居区的密道入口。稀哲，暮雨，你们需要想办法在亥时前，避开耳目，抵达藏书阁与我汇合。”
这是一个大胆而细致的计划，充分利用了战城的历史遗留和夜不收的专业能力。
“进入葬龙谷后呢？”张稀哲问到了最关键的问题，“我们的目标是什么？仅仅是探查？”
赵菁曦放下炭笔，神情变得无比严肃：“探查是基础，但我们需要更具体的成果。第一，尽可能弄清葬龙谷异变的根源，那被破坏的龙族封印，以及泄露的龙气与邪念的本质。第二，寻找克制或净化魔种的方法或线索，这关系到战城内部的隐患。第三……”他顿了顿，“如果有可能，尝试接触或确认那股‘呼唤’暮雨的存在，弄清其意图。但切记，安全第一，绝不可深入核心险地，一旦事不可为，立刻撤回。”
“我感觉到，那股‘呼唤’最近越来越焦躁，还夹杂着痛苦和……恐惧。”苏暮雨眉心微蹙，指尖无意识地划过空气中的微尘，带起几缕微不可察的星辉，“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逼近它，或者正在从它身上剥离什么。”
张稀哲想起龙爪坡上那道扩大的裂缝和诡异的干尸，以及那枚来历不明的暗红色令牌。“龙爪坡的阵法被破坏，显然是有意为之。那枚令牌，或许是什么钥匙或者信物。这次去，或许可以试着用令牌感应一下。”
“令牌我带来了。”赵菁曦从怀中取出那枚暗红色的菱形令牌，放在月光石旁。令牌在微光下显得更加古朴诡异，表面的龙首图案和背面火焰符文仿佛有生命般缓缓呼吸。“司徒文远那边，我旁敲侧击过，他对此物似乎也有所耳闻，但语焉不详，只说可能与某个早已湮灭的古老龙族祭祀或封印体系有关。此物或许能在关键时刻起到作用，但务必小心，莫要轻易激发。”
计划商讨得差不多了，但还有最重要的一环——实力。
“稀哲，暮雨，你们现在各自的状态如何？尤其是实战能力。”赵菁曦看向两人，这是行动成败的关键。
张稀哲沉吟片刻，道：“我的伤势恢复了六七成，真元大约恢复到巅峰时的八成，但更加凝练。惊蛰枪……”他握住枪身，轻轻一抖，枪尖在空气中划过一道几不可见的暗金残影，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枪尖所指方向的尘埃却无声地向两侧分开。“枪灵与我的契合更深，新获得的力量初步掌控。我领悟了一式新的枪招雏形，融合了破邪龙威和雷霆疾速，但消耗极大，且未经过实战检验。”
他说得保守，但赵菁曦和苏暮雨都能感受到他平静语气下蕴含的自信和锋芒。那杆枪，仿佛真的成了他身体的延伸。
苏暮雨抬起手，掌心向上，一点璀璨的星辉凭空凝聚，化作一颗缓缓旋转的、指甲盖大小的微型星辰。星光纯净而冰冷，照亮了她沉静的面容。“我的星辰之力恢复了许多，但攻击性的术法……还很生疏。木长老帮我测试过，我对邪祟、恶念、隐蔽印记的感知非常敏锐，范围大约在百丈内。另外，我似乎可以引导星辰之力，形成一种具有净化和防护效果的光幕，就像上次在院外那样，但规模和强度有限，且极其消耗心神。”
她顿了顿，补充道：“而且，我隐约能感觉到，星核碎片内部……好像有一个很微弱的意识，在沉睡。它很亲近我，但也很……悲伤。我不敢过多惊扰它。”
银星龙影的灵智？张稀哲和赵菁曦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慎重。这或许是一张潜在的底牌，但也可能是最大的变数。
“足够了。”赵菁曦缓缓道，“你们的能力互补。稀哲主攻伐，暮雨主感知与辅助净化。再加上影七他们的经验和隐匿能力，只要不遭遇元婴级别的存在或陷入绝地，自保应当无虞。”
他话锋一转：“但我们必须考虑到最坏的情况。夏元启和铁老供奉，很可能也在打葬龙谷的主意，甚至可能与幽冥道或谷中神秘存在有某种默契。司徒文远态度不明，但天机阁对龙族秘辛的渴望是众所周知的。我们此行，不仅要面对葬龙谷本身的凶险，还要防备来自背后的冷箭。”
“所以，我们需要一个‘幌子’。”张稀哲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对。”赵菁曦点头，“明面上，我会继续与司徒文远周旋，探讨天机阁典籍中关于龙族和星核的记载，甚至‘无意中’透露一些我们对葬龙谷的‘浅显’猜测，转移他们的注意力。岳伯伯那边，则会组织几次对周边区域的‘正式’清剿和侦查，制造动静。而你们，则是‘闭关疗伤’和‘静心修养’。李依依会负责配合，每日按时送药，制造你们仍在城中的假象。”
他看向张稀哲：“尤其是你，稀哲。夏元启对你的惊蛰枪很感兴趣。你需要找个机会，稍微‘展示’一下你伤势未愈、枪灵不稳的‘假象’，降低他的警惕。”
张稀哲了然。示敌以弱，有时候是最好的保护色。
“那……我们什么时候动身？”苏暮雨问。
“明晚亥时，藏书阁汇合。”赵菁曦决断道，“出城后，与影七他们汇合，然后连夜赶往葬龙谷外围。我们只有最多三天时间。三天后，无论有无收获，必须返回。因为三天后，是朝廷旨意预计抵达的日子，也是夏元启可能失去耐心、采取更直接行动的时间点。”
时间紧迫，任务艰巨。
三人又仔细推敲了一些细节，约定好暗号和紧急情况下的应对方案，直到月光石的光芒开始变得暗澹，才各自悄然离开废弃兵器库，如同幽灵般融入了深沉的夜色。
张稀哲没有直接回自己的小院，而是绕到了战城西侧一处相对僻静的演武场。这里靠近城墙，较为空旷，平日只有少量士兵操练，夜深人静时更是杳无人迹。他需要找一个地方，试试那式新领悟的枪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