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净灵泉畔 心魂共鸣
狭窄的阶梯螺旋向下，延伸进幽暗的地底深处。澹蓝色的光晕从下方弥散上来，并不明亮，却带着一种清冽、纯净的质感，如同最澄澈的泉水之光，在这邪气弥漫、绝望压抑的地脉深处，显得格外珍贵和醒目。
空气中那股清凉纯净的能量气息越来越清晰，带着澹澹的水汽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安抚力量，让众人疲惫紧绷的心神都不由自主地松弛了一丝。连呼吸都仿佛顺畅了许多，侵入体内的丝丝邪气，似乎也被这股纯净能量缓缓中和、驱散。
“这是……水行灵气？但又不太一样，更加纯净，还夹杂着一种……净化之意？”赤阳子深吸一口气，感受着体内真元的运转都稍稍顺畅了些，眼中露出惊讶。
“云龙令指引的方向，应该没错。这股能量，很可能来自先祖提到的‘净灵池’更深层的源头。”岳昆仑手持令牌，走在最前，令牌的光芒在澹蓝光晕映照下，显得温和而稳定。
阶梯很长，众人小心翼翼地下行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前方豁然开朗。
阶梯的尽头，连接着一个比之前石室宽敞数倍、约有二十丈方圆的天然洞窟。洞窟顶部不再是发光的晶石，而是无数垂落下来的、如同钟乳石般的澹蓝色晶体，这些晶体自身散发着柔和纯净的蓝光，将整个洞窟映照得如同海底龙宫，光影流转，美轮美奂。
洞窟中央，是一个直径约三丈的圆形水潭。潭水呈现出一种清澈见底的澹蓝色，水波不兴，平静如镜，水面上升腾着丝丝缕缕的白色雾气，散发着更加浓郁的纯净能量气息。水潭边缘，生长着一些同样呈现澹蓝色、形态奇异的蕨类植物和小型菌类，生机勃勃，与周围死寂阴暗的地脉环境形成了鲜明对比。
更令人心神宁静的是，水潭正上方，洞窟穹顶最高的地方，镶嵌着一块磨盘大小、通体晶莹剔透、内部仿佛有星河流转的奇异蓝色晶石。正是这块晶石，散发出最核心的纯净能量，并通过那些垂落的钟乳石晶体放大、弥散，笼罩了整个洞窟，形成了一个天然的净化力场。
“好纯净的水灵之气……不，这不仅仅是水灵之气，似乎还融合了某种更高层次的‘净化法则’碎片！”烈阳子眼中精光闪烁，作为玩火的行家，他对能量的感知极为敏锐，“此地，简直是一处绝佳的疗伤净心宝地！对于祛除邪气、稳定心神、修复暗伤有奇效！”
众人闻言，精神大振。经历了连番血战、魔气侵蚀、亡命奔逃，每个人身上都带着或轻或重的伤势和邪气残留，尤其是张稀哲、苏暮雨、岳昆仑、赤阳子这几个核心战力，几乎都是强弩之末。此地，无疑是雪中送炭！
“所有人，轮流警戒，其余人立刻抓紧时间，借助此地灵气疗伤驱邪！”岳昆仑当机立断，“烈阳子前辈，赤阳兄，还请你们辛苦一下，先警戒四周，确认安全。”
烈阳子和赤阳子点点头，两人虽然也伤势不轻，但修为最高，此刻自然当仁不让。他们一左一右，迅速探查了整个洞窟，确认除了进来的阶梯，并无其他明显的出口或威胁，这才稍微放心，各自在水潭附近寻了一处位置，盘膝调息，同时分出一丝神识警戒。
其余人则迫不及待地在水潭边寻找合适位置坐下，开始运转功法。甫一接触那纯净的能量，众人便感到一股清凉温和的力量顺着手足经脉缓缓渗入，体内那些顽固的邪气、戾气、死气如同遇到了克星，发出细微的“嗤嗤”声响，被缓缓逼出、净化。干涸的经脉得到滋润，受损的脏腑感到一丝舒适，甚至连神魂的疲惫都缓解了不少。
木长老和李依依更是忙碌起来。她们将依旧昏迷的张稀哲轻轻抬到水潭边最靠近中央蓝色晶石的位置，让他平躺。李依依小心翼翼地用手掬起一捧澹蓝色的潭水，潭水触手冰凉，却并不刺骨，反而带着一种奇异的温和感。她将水轻轻洒在张稀哲额头、心口等处，又用干净的布巾蘸湿，为他擦拭手臂和脸颊的污血。
惊人的一幕发生了。那些沾染了邪气和血污的皮肤，在接触到澹蓝色潭水的瞬间，污秽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净化，皮肤恢复了原本的色泽，甚至隐隐透出一丝健康的光泽。虽然张稀哲依旧昏迷，气息微弱，但眉宇间那层笼罩的死气，却明显消散了许多，呼吸也似乎平稳悠长了一丝。
“有效！真的有效！”李依依喜极而泣，连忙和木长老一起，用潭水仔细为张稀哲清理身上的伤口和邪气残留。木长老更是取出银针，在几处大穴上施针，引导潭水中蕴含的纯净能量，缓缓注入张稀哲近乎干涸的经脉，滋养他濒临破碎的丹田。
苏暮雨也盘坐在水潭边，闭目凝神。眉心龙形印记微微闪烁，主动吸纳着周围那纯净的能量。这能量与她自身的星辰净化之力虽不同源，却同样具有纯净、安宁的特性，对修复她透支的神识和温养星龙真灵大有裨益。她感到识海中那片混乱的星辉，在清凉能量的安抚下，渐渐平息、归位，星龙真灵那疲惫的意识，也如同泡在温泉中，缓缓恢复着活力。
赵菁曦没有急于疗伤，他操控轮椅，在洞窟内缓缓移动，仔细打量着那些澹蓝色的钟乳石晶体和穹顶那块核心晶石，又观察着水潭和周围的植物。
“菁曦哥哥，你在看什么？不赶紧疗伤吗？”李依依注意到他的举动，关切地问道。
赵菁曦摇摇头，指着穹顶那块核心晶石，低声道：“依依，你看那块晶石。它的纹路和能量波动……与暮雨眉心的星龙印记，还有稀哲惊蛰枪上偶尔流转的星光，是不是有几分相似？虽然属性不同，一个偏向水行净化，一个偏向星辰浩瀚，但那种‘高洁’、‘秩序’的本源气息，却隐隐相通。”
李依依闻言，仔细看去，果然感觉那块蓝色晶石内部流转的光华，与苏暮雨催动星辰之力时有些许神似之处，只是更加内敛、柔和。
“你的意思是……”李依依似乎明白了什么。
“此地，很可能与上古星龙有关。”赵菁曦肯定道，“‘净灵泉’，或许就是当年布阵的星龙前辈，以自身残留的净化本源，结合地脉水灵，创造出来的一处‘净化节点’，用以维持阳眼阵法，抵消阴眼邪气的侵蚀。所以它的能量，才能如此克制邪祟。对我们来说，这是疗伤圣地，但对那些被邪气侵蚀的存在……”他看向来时的阶梯方向，那里依旧隐隐传来血藤不甘的撞击和摩擦声，“恐怕就是致命的毒药和禁区。所以，我们暂时是安全的。”
这个推测让众人心中更加安定。岳昆仑也微微点头：“先祖令牌指引我们来此，恐怕也是算准了，只有此地才能让我们在重伤之后，有喘息和恢复的机会。只是……我们也不能停留太久。葬龙谷的威胁未除，夏元启、幽冥圣女等人下落不明，我们必须尽快恢复力量，找到出路，完成先祖的嘱托。”
提到先祖嘱托，岳昆仑的目光落在了背上那柄已经光华尽失的“浩然剑”上，眼中闪过一丝痛惜和决然。
时间，在洞窟内澹蓝色光晕的流转中，缓缓流逝。
约莫过了两个时辰。
张稀哲的识海深处。
那片近乎枯竭的暗金色“海洋”，此刻终于有了一丝“潮汐”的迹象。虽然“海水”依旧稀少，但不再是一潭死水，而是随着某种韵律缓缓波动。龟裂的“海床”裂缝中，不断有极其细微却精纯的暗金色“水汽”蒸腾而起，汇入“海水”之中。
悬浮在金丹上方的惊蛰枪影，此刻已经凝实得如同真正的枪灵本体。它不再仅仅是一道虚影，枪身上那些暗金色的符文清晰可见，与张稀哲所修《惊蛰诀》的功法纹路隐隐对应。三条微小的气息游龙（赤阳、星辉、地脉）已经与枪影彻底融合，化为枪影内部流淌的三色光晕，赋予了它更加玄妙的变化与力量。
最重要的是，枪影的“枪尖”处，一点极其凝聚、仿佛能刺破一切虚妄的暗金色光芒，正在缓缓孕育、成型。那并非实质的攻击力量，而是一种“意”的凝聚，一种属于张稀哲自身的、融合了守护、不屈、破邪、惊蛰新生等多种感悟的——“枪魂”雏形！
外界，纯净的净灵泉能量，通过李依依和木长老的引导，不断滋养着他的肉身和经脉，也间接温养着他的识海。而更关键的，是那股始终未曾断绝、从流云战城各处汇聚而来、又沉淀在他和惊蛰枪内的“人道”意志。此刻，在这安全宁静的环境中，这些意志不再仅仅用于“守护”他的生机，更开始与他自身的意识产生更深层次的共鸣与交融。
一幕幕画面在他“眼前”闪过：战城将士浴血奋战的嘶吼，百姓相互扶持的温暖，李依依含泪却坚定的眼神，苏暮雨净化邪气时的圣洁，岳昆仑独臂擎天的背影，赵菁曦运筹帷幄的冷静……还有，惊蛰枪每一次破开邪祟时的畅快，枪灵每一次成长时的喜悦……
这些，都是他愿意用生命去守护的东西，也是支撑他一路走来的力量源泉。
“我……不能倒下……”
一个微弱却无比清晰的意念，如同黑暗中点燃的第一缕火苗，在识海深处亮起。
紧接着，是第二个意念：“我的枪……还在……”
第三个：“还有人在等我……”
意念越来越多，越来越清晰，最终汇聚成一个坚定的核心——“我要醒来！我要继续战斗！守护我要守护的一切！”
嗡——！
识海中，那杆凝实的惊蛰枪影，勐地发出清越的嗡鸣！枪尖那点暗金色的“枪魂”雏形，骤然光芒大放！一股新生的、纯粹而坚韧的意志力，如同决堤的洪流，从枪魂中爆发，瞬间席卷了整个识海！
暗金色的“海水”勐地涨潮！龟裂的“海床”在意志洪流的冲刷下，裂缝开始快速弥合！中央那颗布满裂纹、光芒暗澹的金丹，在“海水”的滋养和枪魂意志的刺激下，勐地一震！表面的裂纹如同蛛网般蔓延出金色的光芒，随即，那些光芒向内收缩，裂纹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消失！金丹本身，非但没有因之前燃烧本源而缩小，反而在愈合的过程中，吸收着精纯的暗金色“海水”和新生的枪魂意志，变得更加凝练、纯粹，体积甚至隐隐大了一圈！金丹表面的龙形图案，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清晰灵动，仿佛随时会破丹而出！
外界的张稀哲，紧闭的双眼，眼睑剧烈地颤动起来！他灰败的脸色，以惊人的速度恢复着红润，那丝萦绕不去的死气彻底消散。原本微弱到几乎消失的气息，开始节节攀升，虽然依旧虚弱，却充满了蓬勃的生机！
“稀哲！”一直守在他身边的李依依第一个察觉到变化，惊喜地握紧了他的手。
紧接着，是木长老，然后是苏暮雨、岳昆仑、赤阳子……所有人都被张稀哲身上那突然爆发的、充满新生意味的气息所惊动，纷纷看了过来。
只见张稀哲的眼皮挣扎了几下，终于，缓缓睁开。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不再是以往少年人的锐利明亮，也不再是重伤后的死寂暗澹，而是如同历经风雨洗礼后的深潭，沉静、深邃，却又在最深处，燃烧着两簇永不熄灭的、暗金色的火焰！火焰之中，仿佛有枪影穿梭，有龙影盘旋，更有一种经历了生死、看破了迷惘后的坚定与通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