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轮回幻境 三世淬心
轮回旋涡的吸力将苏暮雨的意识拖入无尽的混沌。
当她再次“睁开眼”时,发现自己站在一片焦黑的大地上。天空是暗红色的,浓烟遮天蔽日,空气中弥漫着硫磺与血腥混合的刺鼻气味。远方,山脉崩塌,江河倒流,无数奇形怪状的黑影在天际盘旋、厮杀。震耳欲聋的轰鸣、惨叫、以及某种非人的咆哮交织成末日的交响。
这是……上古战场?
苏暮雨低头,发现自己穿着一身残破的银白色战甲,甲片上沾满暗褐色的血迹。手中握着的不是惊蛰枪,而是一柄星光流转的长剑。她身侧,是成千上万同样装束的战士——有人族,有背生双翼的羽族,有身高丈许的石灵,甚至还有半透明的灵族。他们排成战阵,面向远方如潮水般涌来的黑影,眼神中只有决绝。
“第一世:星陨之战——护道者‘星璇’。”一个冰冷的声音在她意识中响起,是星龙意念的提示,“此世你为星龙座下三百六十护道星君之一,执掌‘摇光星剑’,守护净世大阵东极阵眼。需坚守十二时辰,直至大阵完全启动。”
话音未落,黑影已至近前!
那是难以用语言形容的怪物:有的形如巨蟒却生有千百触手,有的像是腐烂的巨人拼接而成,有的干脆就是一团不断变幻形态的暗影。它们身上散发着令人作呕的邪恶气息,所过之处,大地腐蚀,灵气枯竭。
“结阵!星辉护界!”一个威严的声音在战阵后方响起。
苏暮雨——或者说此刻的“星璇”——几乎是本能地举剑,体内星辰之力奔涌而出,与周围数百名星君的星力联结,化作一道巨大的银色光幕,笼罩整个东极阵眼。
黑影撞在光幕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光幕剧烈震荡,一些修为稍弱的星君当场口喷鲜血,但无人后退。
战斗在瞬间白热化。
苏暮雨挥剑斩出一道道银色剑罡,每一剑都精准削去一头怪物的头颅或核心。她的动作行云流水,仿佛早已演练过千万遍——这具身体残留的战斗本能,正在与她的意识快速融合。
她看到了身边战友的倒下:一名羽族星君被触手贯穿胸膛,临死前自爆星核,带走三头怪物;一名石灵星君被暗影侵蚀,化作石像崩溃;一名人族老者燃烧寿元,将毕生星力注入光幕……
惨烈,悲壮。
但无人退缩。因为他们身后,是正在缓缓启动的、覆盖整个大地的净化光柱。光柱所过之处,黑影如雪消融,被污染的大地重新焕发生机。
“坚持住!大阵已启动三成!”后方传来鼓舞。
苏暮雨咬牙坚持。她能感觉到这具身体的真元在迅速消耗,神魂因长时间高负荷运转而剧痛,但心中却有一股坚定的信念支撑着她——守护,净化,为后世开太平。
然而,就在大阵启动到六成时,异变突生!
天空最高处,那轮暗红色的“太阳”突然裂开,一只覆盖苍穹的漆黑巨手探出,五指张开,抓向大地中央最粗的那道净化光柱——星龙本体所在!
“邪魔本体出手了!”有人绝望嘶喊。
星龙震怒的龙吟响彻天地,一道蓝色光柱冲天而起,与漆黑巨手对撞。恐怖的冲击波席卷四方,苏暮雨所在的东极阵眼光幕瞬间破碎过半!
趁此机会,黑影中冲出三头气息格外恐怖的怪物,直扑阵眼核心——那里悬浮着一枚不断旋转的星辰符文,正是阵眼枢纽!
“拦住它们!”苏暮雨厉喝,与另外五名星君飞身拦截。
这是一场悬殊的战斗。三头怪物都有接近化神期的实力,而他们六人最高不过元婴后期。短短十息,两名星君陨落,一人重伤。
苏暮雨腹部被一根骨刺贯穿,鲜血染红银甲。她拄剑半跪在地,看着那三头怪物逼近枢纽符文,眼中闪过决绝。
“摇光星君,不可!”身后有人大喊。
但苏暮雨已经听不见了。她燃烧了剩余的全部星力与生命本源,化作一道璀璨的银色流星,撞向三头怪物中央!
“以我星核,护此阵眼——星陨!”
轰——!!!
银色光芒吞噬了一切。三头怪物在净化星光中惨叫着化为飞灰,枢纽符文安然无恙,但苏暮雨的意识,也随之陷入黑暗。
……
再次“苏醒”,是在一座宁静的山谷中。
阳光明媚,鸟语花香。苏暮雨发现自己穿着一身朴素的青色布裙,手中拿着一卷古书,坐在溪边一块青石上。溪水潺潺,倒映出一张清秀但陌生的脸庞——不再是星璇,而是另一个女子。
“第二世:承平之世——书院学子‘苏瑾’。”星龙意念的声音再次响起,“此世你为‘天星书院’弟子,专研星象阵法。需在三日之内,参悟《星脉流转注》,补全书院护山大阵一处缺陷,抵御即将到来的地脉震荡。”
苏暮雨愣了片刻,才接受身份的转换。她低头看向手中古书,书页上的星象图与阵法纹路,竟与她在流云战城学过的星龙净化阵法有七分相似,只是更加基础、更加系统。
这一世,没有战场厮杀,没有生死相搏,只有安静的学习与推演。
她很快沉浸其中。白日在书院藏书阁翻阅典籍,夜晚在观星台仰望星空,将理论推演与实地勘测结合。她能感觉到,这一世的“苏瑾”在星象阵法上有着惊人的天赋,许多困扰书院先生数十年的难题,在她手中迎刃而解。
第三日黄昏,她终于找到了护山大阵那处缺陷的症结——并非阵法本身有误,而是三百年前一次地龙翻身,导致地下一条星脉偏移了三分,使得阵法能量在此处产生淤积,长年累月形成隐患。
“需开凿引渠,疏导星脉,再以‘七星定脉针’稳固,方可根除。”她在书院议事堂中,面对一众白发苍苍的先生,平静阐述自己的方案。
方案很快被采纳。书院动员所有弟子,开山凿石,疏导星脉。苏暮雨亲自主持定脉针的布置,七天七夜不眠不休。
当地脉震荡如期而至时,护山大阵光华流转,稳如磐石。书院上下欢呼,先生们欣慰地看着她,眼神中满是期许。
但苏暮雨心中却没有太多喜悦。因为她知道,这一世的使命即将完成,而她……似乎爱上了书院中那位总在深夜为她留一盏灯的年轻先生。
离别前夜,两人在山顶观星台并肩而立。
“瑾儿,你明日便要游历天下,探寻更高深的阵法之道了吧?”年轻先生轻声问道。
苏暮雨沉默。她能感觉到“苏瑾”心中强烈的不舍,但属于苏暮雨的意识却清醒地知道:这只是幻境,是考验。
“先生,若我说……我可能再也回不来了呢?”她试探着问道。
年轻先生转过身,星光下他的面容温润如玉:“那我便在这里,等你一辈子。”
苏暮雨心中一痛。这一世的情感太过真实,真实到她几乎要沉溺其中。但脑海中,另一张苍白却坚毅的脸庞一闪而过——张稀哲最后看向她的眼神,那温柔的笑意,那无声的嘱托。
“对不起。”她轻声说,后退一步,“我有必须完成的使命……在另一个地方。”
话音落下,她主动切断了这一世的羁绊。眼前的景象如水面般破碎,年轻先生惊愕的表情凝固、消散。
……
第三次“睁眼”,是在一间昏暗的密室中。
石壁上插着火把,空气中弥漫着霉味与血腥。苏暮雨发现自己被铁链锁在墙上,身上布满鞭痕,右手三根手指以诡异的角度扭曲着——显然受过酷刑。
“第三世:乱世囚徒——叛军细作‘影’。”星龙意念的声音带着一丝冷冽,“此世你为反抗暴政的组织成员,因身份暴露被捕。需在酷刑逼供下坚守三日,不泄露组织据点与首领身份,直至同伴劫狱救援。”
几乎在提示结束的瞬间,密室铁门被推开。
一个身穿黑色官服、面容阴鸷的中年男子走进来,身后跟着两名手持刑具的壮汉。
“影姑娘,又是新的一天。”男子慢条斯理地擦拭着一把薄如柳叶的小刀,“昨日你说到‘东市米铺’,我们的人去查了,确实是你们的联络点,可惜去晚了,人已经跑了。今天……你打算说点什么呢?”
苏暮雨抬起头,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狗官……做梦。”
“有骨气。”男子不怒反笑,示意壮汉上前,“那就试试新到的‘透骨针’吧,据说能让人疼到骨髓里,却不会昏过去。”
接下来的“时间”,成了地狱。
针刺、火烙、水刑、剥甲……种种酷刑轮番上阵。苏暮雨的意识在剧痛中一次次濒临崩溃,但每当她想要开口求饶或胡诌些什么时,属于“影”的那部分记忆就会涌上来:组织里那些信任她的同伴,那些因暴政家破人亡的百姓,还有那位始终冲在最前线的年轻首领……
“杀了我……”她在一次水刑间隙,嘶哑着说道。
“想死?没那么容易。”阴鸷男子俯身,捏住她的下巴,“你们那个首领‘惊蛰’,已经连续三次袭击官仓了。告诉我他在哪儿,我让你死个痛快。”
惊蛰?
苏暮雨猛地一震。这个代号……是巧合吗?
阴鸷男子见她反应,以为有戏,继续加码:“不止是你,你们组织里那个总背着长条布包的小子,叫‘阿哲’的,昨天也在西城门落网了。你若不说,我就让人把他带到你面前,一片片活剐了。”
阿哲……张稀哲?
苏暮雨的心脏狂跳起来。她分不清这是幻境安排的考验,还是某种冥冥中的暗示。
“他……在哪儿?”她艰难问道。
“地字三号牢房。”阴鸷男子眯起眼,“怎么,想见他最后一面?”
苏暮雨低下头,沉默了许久。久到阴鸷男子失去耐心,准备让壮汉继续用刑时,她才缓缓开口:
“好……我说……”
阴鸷男子眼中闪过得意。
但苏暮雨接下来的话,却让他脸色骤变:
“首领在……你们永远找不到的地方。”
话音未落,苏暮雨猛地抬头,眼中爆发出惊人的光芒!她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出,在空中凝成一个诡异的血色符文——这是“影”记忆深处,组织首领传授的、以生命为代价的禁术:燃魂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