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 天星幻境 人心试炼
天星阶延伸入云，一级级由星光凝聚的台阶在幽暗的地下世界中散发出柔和却坚定的光芒。台阶两侧是深不见底的渊谷，偶尔有空间乱流如幽灵般掠过，带起阵阵令人心悸的呼啸。
苏暮雨踏在第一节台阶上，星光从脚下蔓延至全身，仿佛给她披上一层星辉纱衣。身后，凌若虚、离尘、赤阳子、烈阳子、李依依、赵菁曦六人紧随而上。木长老和重伤未愈的岳昆仑留在台阶起点，仰望着他们渐行渐远的身影。
“前一千级，为‘心魔幻境’。”星龙之心的声音在众人意识中响起，“幻境将映照汝等内心最深之恐惧、最重之执念。坚守本心，勿迷失，方可继续。”
话音落下，周围景象开始扭曲、变幻。
苏暮雨发现自己站在一片冰封的雪原上。寒风刺骨，天空是压抑的铁灰色，雪花如刀片般落下，在皮肤上割出细小的伤口。前方，一座由冰晶构成的宫殿巍然矗立，宫殿大门敞开，里面透出温暖的橘色光芒。
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门内，向她招手。
“稀哲……”苏暮雨喃喃道。那是张稀哲，完好无损，笑容温暖，胸口的致命伤消失不见，甚至连惊蛰枪都完好地握在他手中。
“暮雨，快进来，外面冷。”他的声音温柔得让人心碎。
苏暮雨几乎要迈步向前，但脚抬起一半，又生生停住。
“这不是真的。”她闭上眼，眉心龙形印记亮起，银白色星辉驱散眼前的幻象。冰宫、雪原、张稀哲，全部如镜花水月般破碎。
再睁眼时，她已站在天星阶第一千级平台上。台阶继续向上延伸，前方是更浓的迷雾。
她回头，发现其他人并未跟上来——每个人都在不同的幻境中挣扎。
凌若虚的幻境，是一片剑气纵横的战场。他面对的是九十九个“自己”，每一个都手持利剑，剑意凛然。那些“自己”围着他，冷漠开口：
“你独臂残躯，如何攀登剑道巅峰？”
“星斗剑法？不过是拾人牙慧！”
“你保护不了任何人，岳昆仑重伤时你在哪？张稀哲陨落时你又在哪？”
声声质问如利剑刺心。凌若虚脸色惨白，握剑的手在颤抖。但他最终猛地抬头，独眼中剑意爆闪：“独臂如何？拾人牙慧如何？保护不了又如何？我之剑道，不求巅峰，但求无愧于心，无悔于行！”
他一剑斩出，不是斩向那些幻象，而是斩向自己内心深处的彷徨与自卑。幻象破碎，他踏上第一千级，浑身剑意反而更加凝练纯粹。
离尘的幻境，是一座道观。观中香火鼎盛，弟子如云，一位白发苍苍的老道长抚须微笑：“离尘，你为师门寻回失传千年的《太极道经》，功莫大焉。从今日起，你便是下一任观主。”
权力、地位、尊崇，一切唾手可得。离尘站在道观最高处，俯瞰芸芸众生，只要点头，这一切都是他的。
但他沉默良久，最终摇头：“道法自然，无为而治。贫道所求，非权非位，乃是心中清静，天地逍遥。”
他转身下山，道观化作青烟散去。第一千级上，离尘的道心澄澈如镜。
赤阳子、烈阳子的幻境，是一片烈焰地狱。兄弟二人被困在岩浆之中，彼此相隔百丈，中间是深不见底的火渊。一个声音在他们耳边低语：
“你们兄弟二人，灵根相近，功法相同，注定一生相争。只能活一个，谁活？”
“哥哥，你天赋比我高，你活吧。”
“弟弟，你心性比我纯，你活吧。”
兄弟二人隔渊相望，都让对方活下去。但那声音继续蛊惑：“虚伪！你们心里都想过，如果没有对方，自己会走得更远！承认吧！”
赤阳子忽然哈哈大笑：“放屁！我兄弟二人，自幼相伴，同生共死！没有弟弟，我赤阳子走不到今天！没有哥哥，我烈阳子早成枯骨！要活一起活，要死一起死！”
两人同时催动真火，火焰竟在空中交织，化作一道火桥，连接两岸。兄弟携手踏过火渊，幻境破碎。第一千级上，两人的真火中多了一丝相生相济的圆融之意。
李依依的幻境，是一片枯萎的森林。她是森林中唯一还活着的树灵，周围所有树木都在哀嚎：“救救我们……只有你的青木灵体能救我们……”
但每救治一棵树，她自身的生机就流失一分。治好第十棵树时，她已经虚弱得几乎透明。而那棵树治愈后，却冷漠地转身，与其他树木一起继续索取：“还不够……继续……”
李依依跪在地上，泪流满面：“我救不了所有人……我连自己都救不了……”
“那就放弃吧。”一个温柔的声音响起，是幻象中的“苏暮雨”，“依依，你已经尽力了，休息吧。”
李依依看着自己近乎透明的双手，眼中闪过绝望。但就在这时，她想起真实世界中，岳昆仑为她挡下鬼爪时血染的背影，想起凌若虚独臂握剑的坚持，想起苏暮雨燃烧生命也要守护大家的决绝。
“不……”她擦干眼泪，艰难站起，“暮雨姐姐他们……从来没有放弃过。我也……不能放弃。”
她双手结印，青木灵光不再无节制外放，而是化作无数细丝，精准地刺入那些枯萎树木的核心，不是盲目治愈，而是……引导它们自救。森林幻境中，一棵树接一棵树重新焕发生机，而李依依的生机非但没有枯竭，反而因为与森林共鸣而越发旺盛。
第一千级上，她的青木灵体真正觉醒，眉心树叶印记凝实如翡翠。
赵菁曦的幻境，是一座无穷无尽的藏书阁。阁中藏书包罗万象，从上古秘闻到今世绝学，从阵法机关到丹道器理。只要他愿意，可以永远留在这里，钻研所有知识，成为古往今来第一博学之人。
“留下来吧，这里有你想要的一切。”一个苍老的声音诱惑道，“外面危机四伏，朝不保夕，何苦呢？”
赵菁曦抚摸着那些古籍，眼中满是痴迷。但当他翻开一本关于“星龙净世大阵”的典籍时，手忽然停住了。
书中记载的不是知识，而是一幅画面：潜龙渊外，岳昆仑和木长老被突然出现的尸阴宗援军围攻，血溅五步；天星阶上，苏暮雨因无人相助，在更高层幻境中迷失，燃烧殆尽；而他自己，永远困在这虚幻的藏书阁中，对一切无能为力。
“知识……不该是逃避的借口。”赵菁曦合上书籍，眼中恢复清明，“真正的智慧，是用所知去守护所爱，去践行所信。”
藏书阁轰然倒塌，他踏上第一千级，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枚由星光凝聚的算筹——这是他在幻境中领悟的，将阵法推演与星辰之力结合的新法器。
七人先后突破第一重幻境，在第一千级平台重新汇合。彼此对视，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某种淬炼后的坚定。
“继续。”苏暮雨简短道，率先踏上第二千级。
第二重幻境，是“遗憾之镜”。
苏暮雨眼前，浮现的是张稀哲陨落的完整过程——不是她在空间投影中看到的片段，而是从净灵泉之战开始，每一个细节都被放大、放慢。
她看到自己右眼被诅咒侵蚀时，张稀哲眼中闪过的焦急；看到他强行催动惊蛰枪为自己驱散诅咒时，枪魂的反噬让他七窍渗血；看到他最后推开自己，迎向那五道爪影时，嘴角那一抹释然的微笑。
最刺痛的是，幻境补全了最后她没看到的部分：张稀哲被爪影贯穿后，并没有立刻倒下，而是用最后的力气，将惊蛰枪插在地上，枪魂引动龙血之钥，这才有了后来枪魂带他穿越地脉、抵达湛蓝之心的奇迹。
“如果当时我能再快一点……”
“如果我没有中诅咒拖累他……”
“如果我更强大一些……”
无数“如果”如毒蛇啃噬内心。幻境中的“张稀哲”甚至开口了，语气温柔却残忍：“暮雨，不怪你，是我自己选择的。但你真的……太弱了。”
苏暮雨跪在幻境中，指甲深深掐入掌心，鲜血滴落。
但就在这时，她怀中的定星珠忽然发烫。珠内，那缕暗金色的枪魂印记微微跳动，传递出一股微弱却熟悉的意念——不是责备，不是遗憾，而是……鼓励。
仿佛在说：“你已经做得很好了，继续向前。”
苏暮雨猛地抬头，眼中泪水未干，却已重新燃起火焰：“对……我不能沉溺在过去。稀哲用生命换来的机会，我必须抓住。弱也好，强也罢，路还在脚下。”
她站起身，第二重幻境破碎。
其他人也各自面对自己的遗憾：凌若虚遗憾于未能保护好每一个同伴，离尘遗憾于年轻时错过的一段道缘，赤阳子烈阳子遗憾于未能更早突破让宗门复兴，李依依遗憾于在流云战城覆灭时自己只能瑟瑟发抖，赵菁曦遗憾于未能提前察觉尸阴宗的阴谋……
但他们都突破了，带着遗憾，却不再被遗憾束缚。
第三重、第四重、第五重……幻境越来越真实，考验越来越深入。
第三重是“背叛之痛”，幻境中至亲至信之人突然反目；第四重是“绝望深渊”，无论怎么努力都看不到希望；第五重是“欲望之海”，权力、美色、长生、力量，一切欲望赤裸裸摆在面前。
每一重都是对道心的极致拷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