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月,已然完全挣脱了云层的束缚,高悬于焚天谷废墟那永远暗红色的天穹之上!
月光并非银白,而是如同凝固的鲜血,泼洒下妖异而粘稠的暗红光辉,将整个盆地染成一片血海。月光与祭坛本身的血光、地火的红光交融在一起,令空气都仿佛在燃烧、在呻吟。
祭坛顶端,那颗巨大的肉瘤搏动到了极限,表面血管贲张,如同一颗即将爆炸的邪恶心脏。下方血池沸腾如岩浆,粘稠的血浆不断被肉瘤吸收,又转化为更浓郁的血煞之气,沿着那些粗大的锁链,灌入地火深渊中束缚的巨影体内。巨影的挣扎越发微弱,但其散发出的邪恶与古老气息,却在血煞的灌注下,如同苏醒的凶兽,缓缓抬升!
鬼手站在祭坛最高处,张开双臂,黑袍在血风中猎猎作响。他口中吟唱着古老而亵渎的咒文,每一个音节都引动着血月之光与地火之力,如同交响乐中最邪恶的指挥家。数百名尸阴宗弟子环绕祭坛跪拜、诵经,形成庞大的邪力场域。
刁奎站在稍低一层的平台上,面无表情地监督着仪式的进行,但他的目光,却不时瞥向鬼手的背影,又扫向祭坛外围那些严阵以待的守卫,以及远处黑暗中未知的方向,眼底深处,闪烁着难以捉摸的光芒。
仪式,已进行到最关键的时刻——以血月为引,以万灵血祭为柴,彻底点燃“炎狱大尊”被封印的残魂与深渊门户,将其转化为受尸阴宗控制的“秽神”,并以此为坐标,接引更深层九幽的力量降临!
就在鬼手即将念出最后一个、也是最为禁忌的咒文音节,将手中那枚由无数魂魄精炼而成的“秽神核心”按向肉瘤的瞬间——
轰隆隆隆——!!!
脚下的大地,猛然传来一阵前所未有的剧烈震动!这震动并非来自火山,而是源自地底深处,仿佛有什么庞大的东西猛地崩塌、爆炸!紧接着,一股混乱到极点、夹杂着精纯星力残余、冰寒净化气息以及狂暴秽气的能量乱流,如同冲破堤坝的洪水,从祭坛基座周围的数个地脉节点、裂缝中猛地喷涌而出!
噗!噗!噗!
祭坛上,十几名正在关键节点维持阵法的尸阴宗弟子,被这突如其来的地脉能量反冲正面击中,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被混乱的能量撕成碎片,或者被冰火两重天的极端力量冻成冰凋又瞬间烧成灰尽!他们负责的阵法节点光芒骤灭,符文链瞬间断裂!
更加致命的是,那几根连接肉瘤与地火深渊的粗大锁链,猛地剧烈摇晃、绷紧!锁链表面闪烁的邪异符文明灭不定,传递向深渊的力量猛地中断了一瞬!
“呜嗷——!!!”
地火深渊中,那被束缚的巨影,似乎感应到了锁链力量的紊乱,发出了惊天动地的痛苦与愤怒咆哮!一直被压制的邪力猛地反冲,顺着锁链逆向冲击而上!
肉瘤猛地一颤,搏动骤然紊乱,表面甚至崩裂开几道细小的缝隙,渗出浓稠的黑血!整个祭坛的血光都为之一暗!
“地脉反噬?!怎么可能?!”鬼手惊怒交加,最后一个咒文硬生生卡在喉咙里,手中的“秽神核心”差点脱手。他霍然转身,兜帽下的阴影仿佛要喷出火来,死死盯着震动传来的方向——正是之前刁奎汇报发现入侵者和上古密道的区域!
仪式被强行打断了!而且是最关键的时刻!不仅前功尽弃,还引发了地脉能量的反冲和封印物的躁动!若不能立刻稳住,轻则仪式失败,遭受反噬,重则可能提前引动封印崩溃,引发不可控的灾难!
“稳住阵法!压制反冲!快!”鬼手嘶声怒吼,再也顾不得仪式的优雅与神秘,双手连连挥动,打出道道黑气,试图强行镇压紊乱的阵法节点和锁链。
祭坛上一片混乱。尸阴宗弟子们惊慌失措,有的试图弥补断裂的阵法,有的被反冲的能量所伤,惨叫声、斥骂声、法术爆鸣声响成一片。
刁奎在震动发生的瞬间,眼中精光一闪,非但没有惊慌,反而隐隐流露出一丝“果然如此”的了然和……不易察觉的兴奋。他迅速后退几步,避开一道从地面裂缝中喷出的混乱能量流,目光飞快地扫过混乱的祭坛、惊怒的鬼手、以及外围那些因剧变而出现骚动的守卫。
他的手掌,悄然按在了腰间的某个隐秘储物袋上。
就在这祭坛大乱、人心惶惶之际——
“杀——!!!”
盆地外围,风蚀峡谷方向,猛地传来一声穿云裂石的长啸!紧接着,数十道凌厉的剑光、炽热的真火、浑厚的土石法术,如同暴风骤雨般,朝着祭坛外围的哨塔和巡逻队轰击而去!
“敌袭!是那些正道余孽!还有天剑宗的人!”守卫的惊呼声响起。
只见以老烟枪(留在观星台的那个是赵菁曦布置的幻影分身诱饵,真身早已带着木长老、烈阳子与赶来汇合的凌若虚及部分天剑宗、司徒烈麾下精锐修士)为首,凌若虚、司徒烈(派出的先锋将领)、木长老、烈阳子,以及二十余名气息精悍、最低也有筑基期的修士,从峡谷中杀出,如同尖刀般直插祭坛防御相对薄弱的侧翼!
他们选择发动的时机,正是地下爆炸引发地动山摇、祭坛阵法紊乱、守卫注意力被吸引的绝佳时刻!
“不好!他们早有预谋!里应外合!”鬼手瞬间明白了过来,心中的惊怒达到了顶点。地脉爆炸绝非偶然,定是那些潜入的老鼠搞的鬼!他们不仅破坏了地脉节点,还趁机引来了外援发动总攻!
“刁奎!带人挡住他们!不惜一切代价,给我争取时间!我要重启仪式!”鬼手对刁奎厉声下令,自己则转身,不顾反噬风险,双手再次掐诀,准备强行接续被打断的仪式。肉瘤虽然受损,但核心未毁,血月仍在,只要争取到时间,未必不能挽回!
“遵命,鬼手先生。”刁奎抱拳,嘴角却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他转身,面对汹涌而来的正道联军,眼中没有丝毫惧色,反而扬声道:“堡卫军!尸阴宗弟子!随我迎敌!扞卫圣教,就在此时!”
在他的指挥下,原本有些慌乱的守卫迅速重整,与冲来的正道联军狠狠撞在一起!一时间,术法轰鸣,剑气纵横,血肉横飞,盆地边缘瞬间化作惨烈的修罗场!
然而,谁也没有注意到,在混乱的战场边缘,几个原本隶属堡卫军、看似在奋力抵挡正道修士的身影,却在刁奎某个隐晦的手势下,悄然脱离战团,朝着祭坛后方、那几处因地震而新裂开的、通往地下的缝隙,迅速潜行而去……
地震、爆炸、袭击、混战……
血月之下,焚天谷核心,彻底陷入了狂暴的旋涡。所有人的命运,都在这一刻被推向未知的深渊。
而在地底深处,那条被老烟枪带着苏暮雨闯入的、不知通向何方的狭窄岩缝深处,一点微弱的冰蓝星芒,在绝对的黑暗中,如同呼吸般,明灭不定。
苏暮雨残破身体旁,那杆布满裂痕的碎星枪,枪尖上的一点星辉,似乎与那冰蓝星芒,产生了微弱的共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