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小心翼翼地在平台上移动,避开中央黑洞和那些散发不祥气息的漆黑符文,仔细检查每一处可疑的痕迹。很快,他在平台东北角,一处被暗绿色苔藓半掩的基座侧面,发现了一片相对完整、铭刻着复杂星象图案的玉石板。星象图案的中心,是一颗被特别标注的、暗红色的星辰(或光点),周围环绕着九颗较小的、颜色各异的星辰(或光点),彼此之间以银色线条连接,构成了一个略显残缺的阵图。
“九星连珠……镇魂之局?”凌若虚心中一震,他曾在宗门古籍中见过类似描述,这是上古一种极其高深强大的封印阵法,常用来镇压绝世凶邪。难道葬魂墟的“九幽镇魂大阵”,便是以此为核心?
更关键的是,在这幅星图的一角,有一行极其微小、几乎与背景融为一体的古篆小字,若非凌若虚目力惊人且刻意寻找,根本无法发现。他凑近细看,勉强辨认:
“……墟眼……位在……九幽之枢……贪狼与破军连线……贯角宿之隙……下有……玄元……古传送……阵基……然……阵损……需……三才……星钥……启之……”
墟眼位置!玄元宗古传送阵!虽然信息残缺,但关键点出来了!
墟眼位于“九幽之枢”,需要以“贪狼”与“破军”两颗星辰(或对应的地标)的连线,贯穿“角宿之隙”来定位!下方有玄元宗古传送阵基,但已损坏,需要“三才星钥”才能开启!
“贪狼”、“破军”是北斗七星中的两颗,“角宿”是二十八星宿之一。这意味着,要找到墟眼,需要观测天象(或对应地标),并结合葬魂墟特殊的地势。而“三才星钥”显然是开启传送阵的关键物品,不知所踪。
这线索极为重要,但也极为困难。在这不见天日、死气弥漫的葬魂墟,如何观测星辰定位?更别提寻找那虚无缥缈的“三才星钥”了。
凌若虚将星图和小字牢牢记在心中,又尝试寻找更多信息。但平台周围再无线索。他看向那堵死通道、布满扭曲纹路的墙壁,心知地脉核心已不可去。那骨片很可能已回归古剑,冥主残魂正在积蓄力量,或许……这封闭,本身就是一种保护,防止外界再轻易接近核心。
必须回去了。凌若虚当机立断,此行的目的——寻找出路线索——已部分达成,虽然困难重重,但总比毫无头绪强。
他正要转身撤离,异变突生!
平台中央那个黑洞之中,勐地涌出一股极其精纯、却冰冷刺骨的幽冥死气!死气之中,夹杂着无数细碎的、如同冰晶般的漆黑光点,这些光点一出现,便迅速向四周扩散,所过之处,连空气都仿佛被冻结、腐蚀,发出“嗤嗤”声响。
同时,那堵死通道的墙壁上,那些扭曲蠕动的漆黑纹路,骤然亮起暗红色的光芒!纹路如同活过来一般,从墙壁上剥离、凸起,化作数十条手臂粗细、顶端裂开、布满利齿的漆黑触手,张牙舞爪地向着平台上的凌若虚席卷而来!
这些触手散发出的气息,与那骨片同源,却更加暴虐、混乱,仿佛融合了冥主残魂的怨毒与某种更古老蛮荒的意志。
前后夹击!那黑洞中涌出的漆黑光点,带着冻结灵魂的寒意;墙壁上扑来的触手,带着撕裂肉体的狂暴!
凌若虚脸色剧变,毫不犹豫,身形暴退,同时左手猛地一挥,老烟枪的烟杆爆发出浓烈的灰白烟雾,试图阻挡、迷惑那些触手。右手断剑疾挥,斩出数道凌厉剑气,劈向最先接近的几条触手和扑来的漆黑光点。
然而,无论是烟雾还是剑气,对这些由纯粹幽冥死气与古老邪意构成的触手和光点,效果都大打折扣!剑气斩在触手上,只能将其斩得黑气溃散,却无法彻底斩断,溃散的黑气很快又重新凝聚!烟雾更是被漆黑光点轻易洞穿、冻结!
触手速度极快,且从四面八方包抄,瞬间就封死了凌若虚大部分退路!漆黑光点也如同暴雨般笼罩而下!
危急关头,凌若虚猛地想起了苏暮雨给的那块沾染精血的布条!他毫不犹豫地将其掏出,将自身剑意真元灌注其中,同时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布条上!
布条上,那滴冰炎星龙精血骤然亮起!一股微弱却无比纯净、凛冽、神圣的气息爆发开来!冰蓝与银白交织的光芒,如同水波般荡漾开!
嗤嗤嗤——!
光芒所及,那些扑来的漆黑光点如同遇到克星般,迅速消融、蒸发!几条最近的触手也被光芒扫中,发出痛苦的嘶鸣(无声的精神波动),剧烈颤抖,黑气溃散的速度远超剑气斩击!
有效!但布条上的精血力量有限,光芒只持续了不到一息便开始暗澹!
凌若虚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身形化为一道青色流光,从触手包围的缺口处猛地窜出,头也不回地朝着来时的通道亡命飞掠!他将速度提升到极致,不顾真元损耗,甚至动用了某种损伤经脉的遁术!
身后,触手与漆黑光点发出愤怒的嘶鸣,紧追不舍!它们似乎无法离开平台区域太远,追出数十丈后,速度便开始减缓,最终不甘地缩回,重新融入墙壁和黑洞之中。
凌若虚一口气冲出来时的破损洞口,跌落在净尘台洞穴的地面上,大口喘息,脸色惨白,后背已被冷汗浸透。方才短短的交锋,凶险万分,若非苏暮雨的精血克制,他恐怕已凶多吉少。
“凌前辈!” “凌小子!”
众人见他如此狼狈地冲出,皆是大惊,连忙围上。
凌若虚摆摆手,示意自己无碍,迅速将通道内所见和获取的线索告知众人。
“墟眼位置……需要观星定位……还有那‘三才星钥’……”烈阳子眉头紧锁,“这葬魂墟灰雾弥漫,不见天日,如何观星?那星钥又去哪里找?”
“观星未必需要真的看到星辰。”苏暮雨忽然开口,她经过调息,脸色好了些,“玄元宗既然留下星图,说明他们在此地有特殊的观测方法,或者……有对应的地标。‘贪狼’、‘破军’、‘角宿’,可能指的是葬魂墟内某些特殊的地形、山峰、或者……能量节点。”
她看向凌若虚:“凌前辈,那星图上,除了星辰连线,可有山川地貌的标注?”
凌若虚回想片刻,摇头:“星图残缺,只有星辰连线与简单方位,未见具体地貌。不过……”他沉吟道,“‘九幽之枢’、‘角宿之隙’,听起来像是描述特定地点的称谓。或许,在葬魂墟流传的古籍记载,或者某些古老遗迹的碑刻中,会有线索。”
“至于‘三才星钥’……”木长老捻须思索,“‘三才’通常指天、地、人,或精、气、神。星钥,顾名思义,与星辰有关的钥匙。会不会是三种与星辰相关的特殊宝物,或者……需要三种特定属性或血脉的力量共同激发?”
众人陷入沉思。线索有了,但每一步都困难重重。
“无论如何,我们必须先离开这里,朝葬魂墟深处进发。”凌若虚决断道,“留在这里只能是坐以待毙。沿途留意特殊地貌、古老遗迹,或许能发现更多线索。至于观星……或许等我们靠近墟眼区域,灰雾会有所变化,或者有特殊方法。”
这个提议得到了众人同意。净尘台光芒已微弱到极限,洞穴内温度也开始下降,幽冥死气重新开始渗透。此地确实不宜久留。
众人立刻行动起来,将能带走的物资(主要是剩余丹药、少量食物清水)打包,伤者互相搀扶。苏暮雨在老烟枪帮助下站起身,虽然依旧虚弱,但已能自己行走,碎星枪被她紧紧握在手中。
临行前,木长老在净尘台中央,以最后几根银针和丹药粉末,布置了一个小型的触发式预警阵法,若再有邪物靠近或净尘台彻底崩溃,会发出微光警示,虽然作用有限,也算尽最后一点心意。
众人最后看了一眼这给予他们短暂庇护的洞穴,毅然转身,沿着来时清理出的、通往上方坍塌洞窟的狭窄缝隙,开始艰难地向上攀爬。
他们不知道的是,就在他们离开后不久,净尘台最后一点银白光芒彻底熄灭。洞穴彻底陷入黑暗。
那面破损的墙壁洞口,漆黑的幽冥死气缓缓涌出,如同墨汁般开始污染整个洞穴。墙壁上,那“天权星”符文彻底碎裂、剥落。
炼心路深处,平台中央的黑洞中,那枚暗青色骨片缓缓浮出,其上血色符文已完全转变为一种更加深邃、更加古老的暗金色。骨片悬浮在黑洞上方,微微震颤,与下方地脉深处,那柄青铜古剑中仅存的、缓缓旋转的黑色旋涡,产生着同步的脉动。
古剑剑身,最后那个黑色旋涡中心,倒映着骨片的虚影。冥主残魂虚弱却充满无尽期待的低语,在绝对黑暗中回荡:
“……骨钥……归位……剑体……补全……”
“……只待……血食……与……宿敌……到来……”
“……九幽之门……将……再次……开启……”
葬魂墟的夜(如果这永恒的昏暗算作夜),似乎更加深沉了。灰雾在荒岭间无声流淌,废墟与骨骸沉默伫立,等待着下一批“访客”,或者……某场酝酿了万古的变故,彻底爆发。
而向上攀爬的凌若虚一行人,对此一无所知。他们只知道,前路漫漫,危机四伏,但求生与归乡的信念,支撑着他们一步步,迈向那未知而恐怖的葬魂墟深处。苏暮雨握着枪的手,坚定而有力,眉心那澹澹的印记,在绝对的黑暗中,隐约流淌着一丝微弱却永不屈服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