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老人出车祸.....这虽然不幸,但每天世界各地都在发生,很平常啊?”守夜人抬起眼,不解地看向昂热。
“这是档案里默颜,或者说,她的原名,李兰娟,在这个世界上仅存有血缘关系的亲人。她的爷爷奶奶。事故发生在前天下午。”
昂热的声音没有一丝起伏,像是在念一份无关紧要的报告,“她本人应该还不知道这个消息。”
守夜人沉默了几秒,“.....这是个悲惨的故事,昂热。而你的反应,平静得让我觉得.....这不叫冷血,那什么才是?”他仍然无法理解。
“她从来都只是一枚棋子。从在金陵被选定,到被晨意外发现并带离,再到‘安排’进入卡塞尔学院.....一直都是。”
昂热转过身,眼睛里,没有丝毫情感波动,“李兰娟作为‘默颜’这个身份存在的最后一点世俗羁绊和‘合理性’,其使命在今天,随着默颜的死亡,已经结束了。既然没了作用,这些无用的‘附属品’,自然也没有继续存在的必要。”
“这是祂的算计,一环扣着一环。我们之前的判断出现了偏差,低估了这位执棋者的耐心和布局深度。现在,恐怕不仅仅是默颜,我们每一个人,都已经身在棋局之中,扮演着祂预先设定的角色。”
“可她是你的学生!”守夜人忍不住加重了语气,重复道。
“我的学生,是卡塞尔学院的A级新生默颜。”昂热清晰而缓慢地纠正,“而不是那个在金陵被邪教培养长大,档案上父母双亡的普通女孩,李兰娟。”
守夜人盯着他,半晌,摇了摇头,狠狠的喝了一口酒:“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昂热。这太绕了。”
“你会懂的。”昂热没有解释,只是平静地陈述,“当棋盘被真正掀开的时候。”
就在这时,昂热的私人手机响了起来,特殊的震动频率打破了短暂的寂静。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嘴角浮现出一几乎可以称之为“满意”的微笑。
“看来,我们的小朋友终于意识到哪里不对劲了。”他按下接听键,将手机放到耳边,语气轻松,“晚上好,想明白什么了吗,芬格尔?”
电话那头传来芬格尔急切而压抑着怒气的低吼:“先回答我!EVA到底有没有被人动手脚?!”
“放心,”昂热的声音平稳而笃定,“她很好。自始至终,她都只是记录者和保管者,没有受到实质性伤害。这一点,我可以保证。”
电话那端传来一声如释重负的呼气声,随即,芬格尔的声音冷静了下来,带着执行任务时的干练:“明白了。那么,校长,现在需要我做什么?”
“我的某位‘合作伙伴’似乎有了新的、更有趣的想法。”
昂热走到窗边,望着远处校园里零星闪烁的灯火,眼神深邃,“而现在,我认为是时候把那些过于自以为是、把手伸得太长的‘插手者’,好好清理一下了。你在信息处理和逆向追踪方面的业余爱好,现在可以派上用场了。记住,别演得太投入,把自己也骗过去了。”
“放心,我知道分寸。”芬格尔的声音充满了自信。
“很好。”昂热点了点头,“那么,我会通知施耐德教授。执行部和校工部那些精力过剩的年轻人,还有那些真正藏在暗处的精英们,恐怕已经等得不耐烦了。”
他挂断了电话,动作流畅地开始整理自己微皱的衬衫衣领和袖口,从旁边拿起那件西装外套,利落地穿上。
“你.....一直在等他们主动下场?”守夜人看着他这一系列动作,似乎明白了什么,又似乎更加困惑。
“是啊。”昂热对着墙上残存的一块玻璃碎片整理了一下领带,“那些总以为一切尽在掌握,还喜欢躲在幕后拨弄命运的棋手,最令人作呕的一点,就是他们的傲慢。”
“不先把他们的爪子剁掉一两只,挫一挫那股自以为是的锐气,他们是不会舍得把真正的底牌亮出来的。”
他迅速通过加密频道,将一连串简洁而清晰的指令发送出去。
整个卡塞尔学院地下,那些平日隐匿在普通师生中的力量,如同沉睡的凶兽,开始缓缓睁开了眼睛。
“虽然我还是没完全搞懂你那些弯弯绕绕,”守夜人走到他身边,将雪茄摁灭在旁边的金属残骸上,咧嘴笑了笑,“但你果然还是没怎么变,昂热。依旧是那个.....优雅的的疯子。”
“那么,”守夜人话锋一转,语气变得认真了些,“晨那边怎么办?那小子现在.....恐怕已经快疯了吧?”
昂热最后调整了一下袖扣,看向窗外沉沉夜色。
“他不能永远只扮演一个‘保护者’或者‘好哥哥’的角色。有些成长,需要疼痛来浇灌,需要鲜血来见证。”
他的声音平静而冷酷,“不给他足够强烈的刺激,他或许真会满足于当个普通的学生,慢慢淡忘自己身上背负的东西。现在.....是时候了。”
他推开面前半塌的障碍物,走向通往地面的楼梯,身影融入阴影之前,留下了最后一句话,仿佛是对守夜人说,又仿佛是对着无形的命运低语:
“现在,谁都需要成长。他,也不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