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看不见花花。”他有些着急地拽了拽江屿的裤腿。
江屿二话不说,再次将他举上了肩头。
视野陡然提升,一切豁然开朗。刚才还只能仰视的蝴蝶兰、仙客来,此刻它们的姿态、花瓣的纹理、甚至花蕊的细微颤动,都清晰地呈现在眼前。成片的风信子、郁金香汇成了深浅不一的色块海洋,蜿蜒的小径在花丛中延伸,宛如童话中的场景。
凌霄完全被迷住了,他屏住呼吸,小嘴微微张着,眼睛瞪得圆圆的,贪婪地看着这从高处俯瞰才能领略的绚丽全景。他甚至忘记了说话,只是用小手轻轻拍着江屿的头,示意他看这边、看那边。
江屿驮着他,慢慢地走在花径中。他能感受到肩上小人儿那全神贯注的静谧,那是一种被美震撼后的无言。周围的游客看到这对特别的父子,尤其是凌霄那毫不掩饰的惊叹表情,都会投来善意的微笑。
在暖棚的一角,有一株培育成巨大伞状、垂挂下无数粉紫色小花穗的植物,形成了一个梦幻的“花瀑”。从地面看,只能看到垂下的花穗末端。但当江屿驮着凌霄走到近前,从“花瀑”下方穿过时,凌霄几乎置身于一片粉紫色的星空之下。他伸出手,指尖轻轻碰触到柔软微凉的花瓣,仰起小脸,无数的花穗在他头顶摇曳,细碎的光线透过花隙洒落下来,在他脸上跳跃。
那一刻,时间仿佛静止了。江屿甚至能听到儿子极轻的吸气声。他没有打扰,只是稳稳地站着,成为儿子沉浸在这份自然之美中最坚实的底座。
从植物园出来,阳光正好。凌霄因为长时间的兴奋和专注,已经有些累了,小脑袋软软地靠在江屿的头顶,但手里还紧紧攥着一片江屿帮他捡的、完整的玉兰花瓣。
“累了吗?下来自己走会儿?”江屿轻声问。
凌霄摇摇头,用脸颊蹭了蹭爸爸的头发,声音带着满足的倦意:“不要……爸爸肩上,好看。”
江屿笑了,调整了一下姿势,让他靠得更舒服些,继续稳稳地向前走。他知道,儿子眷恋的不仅是高处的视野,更是这份被托举、被庇护、能与父亲分享一切发现的亲密无间。
夕阳将父子俩的身影拉得很长,那个坐在宽厚肩膀上的小小身影,在光影中显得格外安详。对于凌霄而言,爸爸的肩膀,不仅是物理上的高度,更是安全感、探索权和快乐源泉的象征。对于江屿而言,能用自己的身躯为儿子撑起一片更广阔的视野,见证他每一次因发现而闪亮的眼眸,是为人父最朴实也最骄傲的勋章。
成长的路还很长,未来凌霄或许会长得比爸爸还高,会自己去攀登真正的高山,去看更远的风景。但无论他走得多远,飞得多高,在记忆深处,永远会有一个温暖的、坚实的肩膀,曾托起他幼小的身躯,让他第一次以“巨人”的视角,惊喜地打量这个广阔而美丽的世界。而那最初的高度里,盛满了父爱如山的沉默与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