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雪正在家里给路路喂奶,听到消息,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招娣赶紧扶住她。她强撑着,将路路交给招娣,匆匆换了件衣服,拖着产后尚未完全恢复的身体,赶到了学校。
面对愤怒的家长、为难的校领导和一片狼藉的现场,林雪的心沉到了谷底。她知道,这次的事,无法善了了。丈夫不在,她就是家里的顶梁柱,必须处理好。
她没有辩解,没有推诿,只是深深地、对每一位受伤孩子的家长,鞠了一躬。
“对不起,是我没管教好孩子。安安动手打人,是他不对。所有的医药费、营养费,我们承担。如果孩子后续有什么问题,我们负责到底。”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承担。
看到林雪一个刚生完孩子不久、脸色苍白憔悴的妇人,如此低声下气地认错赔罪,一些家长的怒气稍稍平息了些,但赔偿是少不了的。最终,在林雪的再三保证和校方的调解下,达成了赔偿协议:王家需一次性支付五名受伤孩子共计八十元的医药费和营养费(这在这个年代是巨款),并且安安需要在家“反省”一段时间,暂时不能来上学。
八十元!几乎是普通人家两个月的工资!但林雪二话没说,当场答应下来,承诺第二天就将钱送来。
回家的路上,林雪牵着一直低着头、紧紧攥着木马碎片、一言不发的安安。她没有责备儿子,只是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声音疲惫却温柔:“安安,妈妈知道你受委屈了。打人不对,但妈妈不怪你。只是,以后……要更小心。爸爸不在,我们要学会保护自己,也要学会……忍耐。”
安安猛地抬起头,眼圈通红,声音哽咽:“妈!他们骂爸爸!还摔坏了爸爸给我雕的小马!我……我忍不住!”
“妈妈知道,妈妈都知道。”林雪将儿子搂进怀里,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下来,“你爸爸是好人,他不是他们说的那样。小马坏了,等爸爸回来,让他再给你雕一个更好的,好不好?”
母子俩在秋风中相拥,泪水与委屈交织。这一刻,林雪彻底明白,这个家,不能再这样被动地等待、忍耐下去了。丈夫的归期遥遥无期,外界的恶意与压力与日俱增,连孩子在学校都无法安宁。是时候,做最后的安排了。
回到家,林雪将自己关在屋里,思考了很久。然后,她做出了几个重大的决定。
首先,是关于房子的处置。
南城小院,是王石多年经营、倾注了无数心血的家,也是他们最后的堡垒。但此刻,这院子也可能成为招祸的根苗。她不能卖掉(太显眼,也容易引起更多觊觎),也不能空着(会被人强占)。
她将栓子、石头、招娣叫到跟前,又请来了街道的王主任和一位相熟的、人品可靠的老街坊。
“栓子,石头,招娣,”林雪看着三个跟随王石多年、不离不弃的徒弟,声音平静而坚定,“你们师父现在的情况,你们都知道。这个院子,是我们师父的家,也是你们的家。但现在,师父暂时回不来,我和孩子们……可能也要离开一段时间。”
她顿了顿,迎着徒弟们震惊和不安的眼神,继续道:“我和你们师父商量过了,这个院子,不能空着。我们想把它过户到你们三人名下。栓子,你是大师兄,正房和东厢房归你;石头,西厢房和旁边的静室归你;招娣,你和青山绿水一直住的后罩房和后面的小跨院,就归你。地契房契,我会去街道办好手续,转到你们名下。”
“师娘!这怎么行!”栓子第一个跳起来,急得脸通红,“这是师父和您的家业!我们怎么能要!”
“是啊,师娘!我们守着院子等师父和您回来!”石头也连忙说。
招娣已经哭了出来:“师娘,您别这么说,我们哪儿也不去,就守着家和您!”
林雪摇了摇头,眼中含泪,却语气坚决:“听我说完。这不是把院子送给你们,是托付。你们师父和我,信得过你们。把院子过到你们名下,一是防止有些人趁我们不在,打这院子的主意,强占或者破坏。有你们三个正式户主在,别人不敢乱来。二是万一,我是说万一,我们一时半会儿回不来,或者这就是你们安身立命的地方。你们跟着师父学艺,也该有个自己的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