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正是一具受极阴之地滋养而生的守护尸傀。
尸傀发出一声无声却直击灵魂的嘶吼,带着浓烈的死气,快如闪电般扑向陈平安。
尖锐的骨爪撕裂空气,直取他的咽喉。
陈平安心中大骇,淬体七重的修为瞬间提升至极致,身体凭借本能向后急退。
同时右手食指中指并拢,阴煞指全力运转,一道凝练的灰白色指风破空射出,精准地点向尸傀的胸膛!
“铛!”
一声如同金石交击的脆响在井底回荡。
阴煞指力击中尸傀漆黑的胸骨,却只留下一个浅坑,未能将其击穿。
尸傀身形只是一滞,幽绿的魂火跳动,似乎被激怒了,攻势更加狂暴,双爪挥舞,带起道道阴风,将陈平安完全笼罩。
井底空间狭小,陈平安身法受限,只能凭借灵活的步伐和阴煞指苦苦周旋。
他且战且退,指风不断点向尸傀的关节、眼窝等要害。
但尸傀骸骨坚硬无比,且毫无痛感,攻击收效甚微。
反而尸傀力大无穷,几次重击都让陈平安气血翻涌,险象环生。
一次闪避不及,尸傀的骨爪擦着陈平安的肋下而过,带起一串血珠,阴寒死气顺伤口侵入,让他半身一麻。
尸傀趁势猛扑,另一只骨爪直插他的心口。
陈平安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眼看就要被开膛破肚!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异变陡生!
整个井底的阴气骤然变得无比粘稠、冰寒刺骨,仿佛瞬间凝固。
那具凶悍无比的尸傀动作猛地一僵,扑杀之势硬生生顿住,眼窝中燃烧的幽绿魂火剧烈地摇曳、闪烁,流露出一种源自本能的、极致的恐惧。
一道无形的、带着绝对威严和冰冷意志的力量降临,如同最坚固的枷锁,将尸傀牢牢禁锢在原地,连指尖都无法动弹分毫。
是婉娘出手了!
陈平安岂会错过这用巨大代价换来的绝佳机会?
他强压下伤势和侵入体内的死气,猛地一咬舌尖,剧痛刺激下,将全身残余的阴煞之气毫无保留地灌注于右手指尖。
这一次,指风不再是灰白色,而是隐隐透出一丝深邃的黑芒,凝聚了他所有的精气神,如同蛰伏的毒龙出洞,精准无比地射向尸傀额心那团最浓郁、跳动最剧烈的魂火!
“噗嗤!”
一声轻微的、如同气泡破裂的声响。
尸傀额心的魂火应声而灭。
它高大的身躯剧烈地颤抖了一下,眼中剩余的绿光如同风中残烛,迅速黯淡、熄灭。
下一刻,哗啦一声,整个骸骨散架,化作一堆枯骨落入漆黑的潭水中,溅起一片水花,旋即沉没无踪。
危机解除,陈平安脱力般瘫坐在地,背靠冰冷的井壁,大口大口地喘息,冷汗早已浸透衣衫。
肋下的伤口传来阵阵刺痛和阴寒,刚才那一刻,真正是生死一线。
他望向井口方向,心中充满了后怕与难以言喻的感激。
若非红衣及时以本源意志强行压制,他今日绝无生还之理。
调息片刻,稍稍恢复了些气力,陈平安挣扎着起身。
他目光扫过尸傀散落沉没的区域,心中一动,忍着不适,用玉铲在淤泥中拨弄搜寻。
方才那尸傀动作僵硬却目标明确,似是守护之物,或许其身上或沉没处会有些线索。
拨开几块碎骨,一抹极其暗淡、几乎与淤泥混为一体的微弱反光吸引了他的注意。
他小心地将其挖出,在潭水中涮洗干净,发现那是一枚材质普通、边缘已有破损的玉佩。
玉佩本身并无出奇之处,但上面雕刻的图案却让陈平安心中猛地一凛。
那图案是一座云雾缭绕、气势不凡的山峰轮廓,旁边用古老的篆体刻着两个模糊却依稀可辨的小字:
“云溪”。
云溪!又是云溪!
陈平安心中巨震,正欲凑近灯光仔细辨认,却猛然感觉到,身后一直平和笼罩着他、给予他庇护的那股属于红衣的阴寒力场,骤然剧烈地波动了一瞬!
一股冰冷刺骨、蕴含着滔天怨毒与无尽悲伤的煞气猛地爆发开来。
井底的温度仿佛瞬间降至冰点,但这股可怕的气息旋即又被一股更强大的意志强行压制了下去,迅速恢复了之前的平静。
尽管只有电光石火的一瞬,但那刹那间流露出的恨意与痛苦,让陈平安的灵魂都为之战栗。
他霍然回头,井底阴影依旧,红衣静立无声,仿佛刚才那惊心动魄的波动只是他的错觉。
但陈平安知道,那不是错觉。指尖这枚冰凉普通的“云溪”玉佩,绝对与红衣的过去,有着莫大乃至致命的关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