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任何武技,而是生命本源在绝境下的燃烧与爆发。
拳爪相交。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声沉闷的、如同败革撕裂的声音。
陈平安的拳头瞬间皮开肉绽,臂骨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他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再次倒飞出去,鲜血狂喷,在空中划出一道凄厉的弧线,重重落地,生死不知。
而尸王的巨爪,竟也被这股蕴含着他自身的狂暴煞气,和陈平安全部生命力的反击阻了一瞬,爪尖萦绕的血色煞气微微黯淡。
也就在陈平安拳出的那一刹那,在他意识被黑暗吞噬的前一刻,他仿佛听到了一声源自灵魂深处的、带着无尽悲恸与决绝的尖啸。
是婉娘!
一直隐匿在他影子中、魂体本就因之前相助而黯淡的婉娘,在感应到他肉身濒临崩溃、神魂即将消散的致命危机时,彻底不顾一切了。
她强行撕裂了部分维系自身存在的本源煞气。
一道凝练如实质、却带着凄艳血色的屏障,在陈平安倒飞出去的瞬间,于他身后骤然展开。
如同一朵在绝境中绽放的红莲,将他坠落的身躯轻柔包裹、缓冲,隔绝了大部分后续冲击力。
而婉娘自身的魂影,在这一刻,如同风中残烛,剧烈地闪烁、扭曲,瞬间变得几乎透明,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消散于天地之间。
她周身原本内敛的怨煞之气,因本源的撕裂而彻底失控,疯狂涌动。
那股毁灭性的气息,甚至让不远处的尸王都下意识地停顿了一下,血色魂火中闪过一丝疑惑。
“警告!道侣红衣(婉娘)为护宿主,本源遭受重创!”
“怨煞侵蚀度急剧飙升:76% → 81%!”
“魂体稳定性:极低!濒临消散!”
陈平安陷入了深深的昏迷。
他的身体破败不堪,经脉碎裂,臂骨折断,但一股微弱却顽强的生机,在婉娘以本源煞气化作的屏障保护下,死死吊住了最后一口气。
体内,《玄阴锻体术》的运转并未停止,反而在无意识中,与包裹着他的、属于婉娘的那部分纯净本源阴气,开始了一种极其缓慢而艰难的融合与修复……
乱葬岗上,浓雾依旧。
尸王吞噬了鬼手的残骸,似乎暂时满足了。
它低吼着,血色的眸子扫过那个被诡异红芒包裹、气息微弱的人类,又看了看四周弥漫的浓雾,最终迈开沉重的步伐,缓缓走向岗地最深处的黑暗,那里似乎有更吸引它的东西。
沉重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只留下死寂和一片狼藉。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漫长的一夜。
当第一缕熹微的晨光艰难地穿透浓雾,照亮这片坟场时,陈平安指尖微微动了一下。
他感觉自己仿佛在无尽的冰冷黑暗中漂流了千万年,周身剧痛,但一股精纯而熟悉的阴凉气息,正如同最温柔的溪流,缓缓浸润着他干涸撕裂的经脉,修复着破损的肉身。
他艰难地睁开沉重的眼皮,视线模糊。
首先映入眼帘的,不是天空,而是几乎贴在他面前、那张苍白到极致、虚幻到仿佛下一秒就会消失的容颜。
婉娘静静地“看”着他,魂体淡得如同透明的水墨,以往那身鲜艳的红衣,此刻只剩下微弱的轮廓。
她周身的煞气不再冰冷刺骨,反而流露出一种难以言喻的疲惫与……微弱到极点的温暖。
陈平安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滚烫的液体不受控制地从眼角滑落。
他伸出那只尚且完好的手,颤抖着,试图触碰那近在咫尺却又仿佛远在天边的魂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