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中的白骨幡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幡面上的鬼脸发出凄厉的哀嚎。
而婉娘,依旧静静地站在那里,身形淡得仿佛随时会融化在空气中,唯有那双血眸和指尖射出的煞气光束,稳定得令人心寒。
但陈平安却看得肝胆俱裂。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婉娘的气息正在以一种可怕的速度衰弱下去。
她那本就虚幻的魂体,此刻如同被点燃的纸张,边缘开始出现细微的、如同火星闪烁般的溃散迹象。
她是在燃烧自己最根本的本源魂力,来换取这短暂抗衡炼气后期的力量。
“走……”
一道微弱却无比清晰的意念,如同冰冷的丝线,直接传入陈平安几乎被恐惧和担忧冻结的脑海。
是婉娘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虚弱,却又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速去……洞内……中断仪式……我……自有脱身之法……”
陈平安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无法呼吸。
他看着她那仿佛下一刻就要消散的背影,看着她为了给他争取一线生机而义无反顾地燃烧自己,一股混合着滔天怒火、无尽心疼和深深无力感的复杂情绪,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双拳紧握,指甲深深陷入掌心,渗出血迹。
他不能留下!他怎么能留下她独自面对如此强敌?
他怎么能眼睁睁看着她为自己魂飞魄散?
似乎是感应到他剧烈的情绪波动和迟疑,婉娘的意念再次传来,带着一丝急促和……恳求?
“信我……走!”
与此同时,与她对峙的干瘦老者也察觉到了陈平安的存在和意图。
他眼中绿火暴涨,厉声喝道:“小辈休走!” 竟是想分出一缕心神,操控一道黑气绕过能量漩涡,向陈平安藏身之处扑来。
婉娘血眸一凝,指尖煞气光束猛地增强三分,硬生生将老者逼退半步,将那缕试图绕行的黑气震散。
但她自身的魂体也因此一阵剧烈晃动,淡化的速度明显加快了一分。
这一幕,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陈平安的心上。
他明白了。
他的犹豫,他的停留,非但帮不上任何忙,反而会成为婉娘的拖累,加速她的消耗和毁灭。
理智最终压过了情感的热血。
他死死咬住牙关,牙龈甚至渗出了血丝,深深看了一眼那抹决绝的红影,仿佛要将这一刻她的身影永远刻在灵魂深处。
然后,他猛地转身,将《玄阴锻体术》运转到极致。
身形如同鬼魅般从巨石后窜出,不再有任何隐藏和犹豫,将速度提升到极限,化作一道模糊的灰影,直射向那幽深如同巨兽之口的山洞禁地。
身后,传来干瘦老者愤怒的咆哮和婉娘煞气更加狂暴的涌动声,以及那令人心碎的、魂力燃烧时发出的细微“滋滋”声。
陈平安没有回头。
他不能回头。
他怕一回头,看到她那即将消散的样子,会彻底崩溃,会不顾一切地冲回去,与她一同赴死。
他将所有的担忧、恐惧、愤怒,都化作了冲向山洞的动力。
指甲抠进肉里,鲜血顺着指缝滴落,他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
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如同烈火般燃烧,支撑着他冲破一切阻碍:
冲进去!中断仪式!然后……回去找她!一定要回去找她!
就在他的身影没入山洞那扭曲符文光幕的刹那,他怀中的那枚一直安静无比的“云溪”玉佩,突然毫无征兆地灼热起来,烫得他胸口一痛。
与此同时,身后洞口外,婉娘那燃烧的魂体核心深处,代表毁灭与危险的“怨煞侵蚀度”数值,开始了疯狂而不祥的跳动上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