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残月如钩。
青牛镇经历惨烈厮杀后,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空气中飘着血腥味和焦糊气,破损的镇墙、倒塌的房屋、散落的兵刃,诉说着战斗的残酷。
幸存的镇民们压抑着哭泣,默默收拾残局。
掩埋尸体,救治亲人。
劫后余生的庆幸,早已被恐惧与绝望取代。
赵乾亲临!
这四个字像冰冷的诅咒,萦绕在每个人心头。
林啸天已那般可怕,他的师父赵乾,又该何等恐怖?
没人怀疑黑袍老者的狠话,青牛镇大祸临头。
镇中心的灵槐树下,光华比往日黯淡。
聚阴阵仍在运转,汇聚着微薄月华与阴气。
云婉的魂影悬浮树下,双眸紧闭,脸色苍白透明。
魂剑一击燃尽她的本源,此刻脆弱如琉璃,需长久静养。
几片灵槐花瓣落在她身上,散发清辉,维系着魂体稳定。
陈平安守在一旁,衣衫染血,伤口只是简单包扎。
他浑然不觉疼痛,目光始终没离开云婉,眼中满是痛惜、愤怒与决绝。
指尖穿过虚幻魂影,触到刺骨冰凉,心就一阵抽痛。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他缓缓站起,目光扫过满目疮痍的小镇。
镇民们带着恐惧与依赖望着他,邋遢老道和石娃匆匆走来,神色凝重。
“师父……他们还会再来吗?”石娃声音哽咽,攥紧衣角。
邋遢老道叹气,眼中满是忧虑:“那赵乾绝非林啸天可比,若他亲至,只怕……”
话没说完,意思已很明了——青牛镇的防御不堪一击。
陈平安沉默着,走到残破镇墙边缘,眺望黑风山方向的黑暗。
夜风吹乱他的发丝,带着深秋寒意。
他的内心,正经历前所未有的挣扎。
留下?与镇民共存亡?
或许能凭地利再挡一阵,但赵乾实力深不可测。
最终,他和云婉难逃一死,全镇数千人也会血流成河。
他将成为害死他们的罪人。
离开?引开赵乾的注意力?
要带着重伤的云婉,踏上凶险的逃亡路,九死一生。
但唯有这样,才能给青牛镇一线生机。
赵乾的目标是他和云婉,他们走了,小镇或许能逃过一劫。
一个是悲壮共存亡,却可能拉所有人陪葬;
一个是看似怯懦的逃离,却能保全大多数人。
该如何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