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这是对的。
小船转过一个河湾，酆都彻底消失在视野中。
前方，是茫茫夜色和未知的旅途。
芷萝忽然说：“坐稳了。前面是急流。”
话音刚落，小船猛地加速，冲进一片湍急的水域。
河水咆哮，浪花拍打船身。小船像一片叶子，在激流中起伏。
陈平安抱紧阿青，稳住身形。
影七抓紧船舷，脸色发白。
只有芷萝镇定自若，手中的长篙如定海神针，稳稳控制着方向。
急流过后，河道变宽，水流平缓。
前方出现一片迷雾。
浓厚的灰白色雾气，像一堵墙，横亘在河面上。雾气中什么都看不清，连月光都透不进去。
迷雾沼泽到了。
芷萝减慢船速，小心翼翼驶入雾中。
能见度急剧下降，三尺之外就什么都看不见了。只有水流声和小船破浪的声音。
陈平安感到怀里的晶石又开始发热。
而且……这次是指向迷雾深处。
雾里有什么？
他握紧剑柄，警惕地观察四周。
雾气流动，像有生命一样。有时聚拢，有时散开。在某个瞬间，他仿佛看到雾气中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像人影，又不像。
“别怕。”芷萝轻声说，“这里的迷雾有灵性，不会伤害持有婆婆信物的人。”
她从怀里掏出一枚小小的铃铛，摇了摇。
清脆的铃声在雾中回荡。
雾气仿佛听懂了，向两侧分开，露出一条水道。
小船沿着水道前行。雾渐渐变薄，前方出现岸边的轮廓。
是个小码头，很简陋，只有几块木板搭成的栈桥。码头上，站着一个人。
等船靠得近了，陈平安才看清。
是孟婆。
她拄着藤杖，站在码头上，身上沾着血迹，但站得笔直。
“您……”陈平安惊讶。
“我逃出来了。”孟婆淡淡地说，“但赵公明也跟来了。他就在雾外，进不来是因为迷雾的禁制。但这禁制撑不了多久。”
她看向陈平安背上的阿青。
“把她交给我。你们去做你们该做的事。”
“可是……”
“没有可是。”孟婆的语气不容置疑，“救婉娘，阻止血海祭典，这才是你该做的。阿青我会照顾，直到她苏醒。”
陈平安犹豫了。把阿青交给孟婆，确实更安全。但他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别想了，时间不等人。”孟婆伸出手，“把她给我。”
陈平安最终还是把阿青交给了孟婆。
孟婆抱着阿青，转身走向雾深处。她的身影很快被雾气吞没，消失不见。
芷萝也要跟去，但孟婆的声音从雾中传来：“芷萝，你留下。带他们去茅屋，拿我留的东西。然后……送他们去血海。”
“婆婆……”
“听话。”
芷萝咬着嘴唇，最终点头。
小船离开码头，继续沿河航行。
这次的目的地是孟婆的茅屋。
陈平安坐在船头，看着茫茫迷雾。
心里空落落的。
像是丢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但他知道，这是正确的选择。
每个人都有各自的命运和责任。
他的责任是救婉娘，是阻止灾难。
而孟婆的责任，是保护阿青，是守望轮回。
他们都在自己的路上。
小船破开迷雾，驶向未知的前方。
雾越来越薄，前方出现光亮。
天快亮了。
而漫长的一夜，终于要结束了。
但新的一天，会有新的挑战。
陈平安握紧锁魂灯。
灯里的火焰安静燃烧，像是在积蓄力量。
为了即将到来的战斗。
为了最终的救赎。
为了……重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