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山谷后,三人一路向东。
血海的味道越来越浓,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和腐肉的混合气味。
天空也从正常的灰蓝色逐渐变成暗红色,像被鲜血浸染的帷幕。
“这里已经是血海的影响范围了。”芷萝看着手中枯萎的草叶,“普通植物活不下去。”
确实,沿途的树木越来越稀疏,剩下的也都扭曲畸形,枝干呈现不祥的暗红色。
地面松软湿润,踩上去会留下血色的脚印。
陈平安握着骨笛。笛身冰凉,但靠近血海方向的一端微微发热。
“还有多远?”影七问。
她腿上的伤口又裂开了,虽然用丹药压制,但脸色还是很差。
芷萝展开孟婆给的海图:“按现在的速度,天黑前能到海岸线。但问题是,到了之后呢?渡海鲸只能带我们穿越血海,但业火岛在血海中心,一路上不知道有多少危险。”
“走一步看一步。”陈平安说。
午后时分,他们遇到了一条血河。
不是比喻,是真的流淌着鲜血的河流。
河面宽约十丈,血水粘稠,缓缓流动,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气。
河面上漂浮着各种残骸:断裂的兵器、破碎的战甲、还有残缺不全的尸体。
“这是血海的支流。”芷萝脸色发白,“主海还在前面。”
河边有座残破的石桥。桥面斑驳,栏杆断裂,但勉强还能过人。
“过桥吗?”影七问。
陈平安观察四周。对岸是一片血红色的平原,空旷无人。
但直觉告诉他,这片平原不简单。
“绕路。”他说,“桥太显眼了。”
他们沿着河岸向上游走,想找一处狭窄的地方跳过去。
但走了两里地,河面丝毫没有变窄的迹象。
反而更宽了。
“不能再走了。”芷萝停下脚步,“再走就天黑了。夜里在血海边上更危险。”
陈平安看了看天色。暗红色的天空正在加深,夜晚即将来临。
他咬咬牙:“回头,过桥。”
回到石桥时,太阳已经沉到地平线下。
最后一缕暗红色的光勾勒出桥的轮廓,像某种巨兽的骨架。
三人快速过桥。桥板在脚下嘎吱作响,仿佛随时会断裂。
走到桥中央时,异变突生。
桥下的血河突然翻涌起来。一只巨大的血手从河中伸出,抓向桥面。
“快跑!”
三人加速冲刺。血手拍在桥面上,石桥剧烈摇晃,裂缝蔓延。
他们刚冲到对岸,整座桥就轰然垮塌,落入血河。
碎石激起巨大的血浪,浪花中隐约可见无数扭曲的人脸在嘶吼。
“这是什么鬼东西?”影七喘着气。
“血河的怨灵。”芷萝声音发颤,“血海里淹死了太多生灵,它们的怨念凝聚不散,形成了这种东西。”
血河渐渐平静。但三人知道,更大的危险还在前面。
他们继续前进。脚下的土地越来越软,像踩在浸透血液的海绵上。
每走一步,都会渗出暗红色的液体。
天色完全黑了。血海边的夜晚格外恐怖。
暗红色的天空没有星星,只有一轮血月高悬,投下诡异的光芒。
远处传来低沉的咆哮声,像是某种巨型生物在活动。
“不能再走了。”芷萝说,“找个地方过夜。”
他们在几块巨大的血色岩石后找到一处相对干燥的地方。
岩石围成一个小圈子,勉强能挡风。
影七生了堆小火——用的是特制的燃料,能在血海环境下燃烧。
火光微弱,但聊胜于无。
三人轮流守夜。陈平安值第一班。
他坐在岩石上,望着血海方向。
即使在夜里,血海也泛着暗红色的微光,像一片燃烧的平原。
怀里的骨笛突然震动起来。
陈平安掏出骨笛。笛身发烫,而且自动指向某个方向。
他顺着指向望去。血海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移动。
一个巨大的轮廓,缓缓浮出海面。
由于距离太远,看不清具体是什么,但体积大得惊人,至少有三十丈长。
那东西朝海岸方向游来。
陈平安叫醒了影七和芷萝。
“有东西过来了。”
三人躲在岩石后观察。随着那东西靠近,轮廓渐渐清晰。
是一条鲸鱼。
但不是普通的鲸鱼。它通体呈暗蓝色,皮肤上布满发光的银色纹路。
背部有骨质的突起,像山峰一样。
眼睛大如车轮,闪烁着智慧的光芒。
渡海鲸。
它游到离海岸约百丈的地方停下,巨大的头颅探出水面,看向三人藏身的岩石。
它在等。
陈平安握紧骨笛:“就是它。”
“现在过去?”影七问。
“等等。”芷萝指着渡海鲸周围的海面,“看那里。”
血海中,有别的生物在游动。较小,但数量很多。
像鲨鱼,但长着人脸,嘴角咧到耳根,满口尖牙。
“血鲨。”芷萝低声说,“血海最常见的掠食者。它们被渡海鲸吸引了。”
渡海鲸显然也知道这些血鲨的存在。
它发出低沉的鸣叫,声音震得海面泛起涟漪。
血鲨们被音波逼退,但不敢远离,依然在周围逡巡。
“我们必须过去。”陈平安说,“但要避开血鲨。”
“怎么避?游过去?会被撕碎的。”
陈平安看着手中的骨笛。孟婆说过,渡海鲸只听骨笛的指令。
他有了一个主意。
“你们在这里等着。”他把骨笛递给影七,“如果情况不对,你们立刻离开,不用管我。”
“你要干什么?”
陈平安没回答。他站起身,走出岩石的掩护。
渡海鲸立刻发现了他。巨大的眼睛转动,锁定他的身影。
血鲨们也发现了他。十几条血鲨调转方向,快速游来。
陈平安深吸一口气,开始向海边奔跑。
他的目标是渡海鲸。只要能接触到它,就有机会。
血鲨的速度更快。
第一条血鲨已经接近海岸,猛地跃出水面,张开血盆大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