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霞山的焦土还在掌心灼烧,那混合着骨灰与鲜血的灼热触感,仿佛已经渗透了灵脉,顺着四肢百骸蔓延至心口。
王长生一行穿行在云层之上,向着熟悉的海鲸帮而去,这条路线前不久陆烟刚带他和四师兄走过,当时一路上有说有笑,现在是孤身一人…
青牛“大青山”也知道王长生此刻的心情,青光如一道撕裂天幕的青虹,速度快得几乎拉出残影,周身激荡的灵力气流将云层搅得支离破碎。
他不敢有片刻停歇,甚至不敢去细想丹霞山那些熟悉的面容——赤阳真人温和的笑容、陆烟师妹、汪倩瑶师姐……这些记忆如今都成了最锋利的刀,在他五脏六腑间反复切割。
滔天的怒火在胸腔中翻腾,几乎要冲破理智的束缚,化为焚毁一切的烈焰;而更深沉的悲恸,则如同东海的暗流,在怒火之下汹涌,让他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针扎般的疼。
“海鲸帮……千万不能有事。”王长生咬紧牙关,舌尖尝到一丝血腥味,不知是情急之下咬破了嘴唇,还是心中悲恸引发的内腑震荡。他强行压下翻涌的气血,目光死死锁定着前方海天相接的轮廓。
那里,是东海之滨的一片群岛海域,也是海鲸帮临时驻地的所在。
一年多前,他正是与四师兄何大智、陆烟、赤阳真人等人一同从那里登上“破浪号”,扬帆驶向血魂岛,与炼血堂妖人浴血奋战。
彼时的码头人声鼎沸,海鲸帮弟子的蓝色服饰在阳光下格外耀眼,何大智拍着他的肩膀叮嘱“万事小心”,陆烟递来的护身玉佩还带着指尖的温度,瀚海真人站在船头意气风发,扬言要荡平血魂岛的邪祟……
这些画面如同走马灯般在脑海中闪过,与丹霞山的断壁残垣形成惨烈的对比,让他心中的不安如同疯长的毒藤,缠绕着、收紧着,几乎让他窒息。
丹霞山乃东海正道大宗,山门坚固,阵法玄妙,尚且落得个满门被灭的下场,海鲸帮的临时驻地不过是依山傍水搭建的简易据点,防御之力远不及丹霞山万一。若是连丹霞山都未能幸免,海鲸帮又岂能独善其身?
这个念头如同附骨之疽,越是靠近目的地,便越是清晰,越是让他心头发紧。
御剑飞行的速度极快,沿途的景致飞速倒退。起初还是内陆的崇山峻岭,随着不断向东,山峦逐渐被平原取代,再往后,便是一望无际的海岸线。咸湿的海风迎面吹来,带着大海特有的腥气,只是此刻在王长生闻来,这腥气中似乎已经夹杂了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
他眉头紧锁,下意识地加快了剑光的速度。灵力在体内疯狂运转,周身的银虹愈发璀璨,甚至引动了空中的灵气潮汐,发出轻微的嗡鸣。
他能感觉到,随着不断靠近那片群岛,空气中的异样越来越明显。
原本应该热闹非凡的海域,此刻却异常安静。
按照往日的情形,这一带作为海鲸帮的临时驻地,必然有巡逻的弟子驾驭着小型舟船在海面游弋,上空也该有修士往来巡查,甚至能听到码头上传来的吆喝声、法器碰撞声。
但此刻,海面上看不到任何船只的影子,天空中也没有半道遁光,连平日里盘旋在海岸上空的海鸟,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死寂,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如同巨大的幕布,笼罩着整片海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