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海的风,裹挟着咸腥与焦土的混杂气息,如同一柄钝刀,反复刮过落水宗的断壁残垣。
浪涛拍岸的轰鸣在空旷的废墟中回荡,却冲不散那弥漫在空气里的血腥与邪气,反而让这份死寂更添了几分瘆人。
王长生静立在倾塌的山门石柱旁,那根曾刻满云纹法阵的白玉柱如今断裂成三截,柱顶的镇水兽头颅滚落一旁,眼窝空洞地望着天际,仿佛在无声控诉着那场浩劫。
他背后的布条层层缠绕,将昏迷不醒的海鲸帮弟子牢牢固定在身后,布条边缘已被干涸的血迹浸透,暗红的印记在阳光下泛着狰狞的光泽。
三日前,他带着海鲸帮弟子离开已成危城的海东城青云门据点,循着最后的线索奔赴落水宗。
彼时他心中尚存有一丝希冀,盼着这座以水系功法闻名的宗门能幸免于难,却未想眼前的景象,竟比丹霞山还要惨烈彻底。
护宗大阵的核心阵眼早已被硬生生击碎,那片曾布满碧水灵光的空地,如今只剩下一个深达丈许的焦黑大坑,坑壁上还残留着扭曲的灵力纹路,混杂着令人作呕的血腥邪气,吸入鼻腔便觉一阵翻涌。
主殿完全坍塌,原本雕梁画栋的殿宇化作一堆焦黑的梁木,断壁残垣间散落着残缺的法器碎片,有的还在微微泛着灵光,却已是灵气涣散,再无半分威能。
王长生曾细细探查过整座废墟,没有发现一具完整的尸体——要么已被某种邪术吞噬得尸骨无存,只在地面留下一片片暗红的血渍;要么便是被掳走,生死未卜。
他缓缓蹲下身,指尖轻轻拂过地面一道深达三尺的剑痕。剑痕边缘光滑锐利,还残留着一丝凌厉的水系剑气,那清冷的灵力波动熟悉而陌生,与焦土中隐约可辨的冰霜冻结迹象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诡异的对峙感。指尖触碰到剑痕时,还能感受到一丝尚未完全消散的寒意,顺着指尖钻入经脉,让他不由得打了个寒噤。
“青木门的《寒水剑诀》……”王长生喃喃低语,眼神骤然沉了下来,眉峰拧成一个川字。
而且从剑气爆发的轨迹来看,施展此剑诀者当时正且战且退,剑招中带着明显的防守意味,最终的撤离方向直指西北——那正是青木门所在的方位。
他站起身,缓缓环顾四周。
碧海茫茫,天高云淡,本该是烟波浩渺的仙家气象,此刻却只剩下死寂一片。远处的海面上,连一只海鸟都看不见,唯有涛声阵阵,像是天地间唯一的回响。
曾经热闹非凡的宗门驻地,如今只剩下断壁残垣、焦土白骨,这般景象,让人心头发堵。
“东海正道联盟……”王长生低声重复着这四个字,嘴角泛起一丝苦涩的自嘲。想当初血魂岛之战,联盟群雄并起,击杀炼血堂五位长老,重伤炼血老祖,何等意气风发,何等声势浩大。
可转眼间,丹霞派、海鲸帮、落水宗三大宗门接连覆灭,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巨手从东海版图上狠狠抹去,连一丝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这绝不是寻常的魔教袭扰。
王长生心中无比笃定。寻常袭扰只求劫掠资源,绝不会如此赶尽杀绝,更不会同时对三大宗门动手。这是一场有预谋的、雷霆万钧的灭绝之战,对方的目标,显然是要彻底摧毁东海正道的根基。
就在这时,背后传来一声微弱却痛苦的呻吟。
王长生心中一紧,立刻转身,左手轻轻扶住其的后背,一股温润醇厚的太极玄清道真元缓缓渡入他体内。
真元顺着经脉游走,小心翼翼地修复着受损的脏腑,暂时压制住伤势的恶化。
这已是今日第三次渡气,次数越来越频繁,间隔越来越短暂,足以证明其的身体正在快速恶化,必须尽快找到一个安稳的地方,好好疗伤,否则恐怕撑不了多久。
时间不等人,必须立刻做出抉择。
回青云门?王长生脑海中第一个浮现出这个念头,随即又迅速否决。带着重伤濒死的海鲸帮弟子,御剑跨越万里之遥,至少需要七日时间。
如今他自身真元消耗巨大,还要时刻提防追兵,沿途更是危机四伏,绝无可能撑到青云山。
原地等待救援?这更是自寻死路。